妖刀记(二)奇锋录
第83章 系石无渡 地迥鹰疾

第83章 系石无渡 地迥鹰疾

书名:妖刀记(二)奇锋录 作者:默默猴 更新:2026-09-03 05:34

虫海木骷髅并非对白如霜毫无兴致。

浮鼎山庄初见那会儿,即便强敌环伺,女郎撩人的浪语仍令男儿欲念勃发,遑论那令人心动的娇润白皙。

是夜别后,他几度梦见白如霜肉呼呼、羊脂玉般的细腻裸足,硬着裤裆惊醒过来,浑身热汗,腿间却沁着湿凉;如此眷念,以他这把年纪实属不易,可见甚合心意。

不只白如霜,就连那独眼女巨人瞧得久了,亦是蜂腰盛乳,曲线骄人,衬与浑身结实的腱子肉、光滑腻润的小麦肌,一般的引人采撷。

木骷髅素以善相自负,尤其善于看女人,如阙家丫头表面玩得忒花,头一眼见得,便知她必是黄花闺女;纳兄妹于麾下后,察其阴户,果然黏闭更胜鱼唇,紧到连小半指节都塞不进,难耐针砭,动辄得咎,与她平素的张扬骁悍大相径庭,虽不能真要了她,耍弄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莫看军荼利那鬼神般的魁悟昂藏,以木骷髅锐眼,见其腰挺颔收,髋股闭合,竟也是处子模样,越发觉得她的长相也还过得去,不致食不下咽。

若能与白如霜一起剥得赤条条的,同置一榻,一白一黑,一腴一紧,可说是各擅胜场,肏得爽不爽非是重点,胜在稀罕。

之所以忍痛割爱,让与小子唐净天,除了欲腐化苍城山霓电老仙的高足,更重要的是为自己争取整整一夜的宝贵时间。

自于浮鼎山庄被唐净天撞见,不得不现出真面目,勉强唬住了他,木骷髅最大的难处不在与思路清奇、迥异常人的唐净天交流,而是没法从少年的眼皮下脱身。

这小子仿佛打娘胎里……不,根本是带着上辈子,乃至几世人积累的功力投胎一般,打是打不过了,木骷髅便想乘夜偷溜,也是万万办不到的。

不仅如此,唐净天自小被送到海外学艺,虽说不通世务,对木骷髅罗织的谎言看似通盘接受,却老在莫名其妙之处抠细节,往往一针见血。

木骷髅很快就发现:要维持说帖最好的方法,就是别说更多的谎,免得罗网越撑越大,破绽越发明显。

木骷髅布下的连环计才正要见效、一切无不顺风顺水的当儿,差点被这横里杀出的楞头青给搅黄,好不容易寻得借口暂别,恰恰赶上阙芙蓉掳获赵阿根,木骷髅得以从少年处收缴了驺吾刀,教尊欲寻的“五兵佩”得其一也。

但截获赵阿根纯属意外,他虽向阙芙蓉下达过类似的指令,然而以少年的武功智计,并不预期双胞胎会有什么斩获,兄妹俩只消守着梅少昆,干好牢头狱卒的差使,差不多就是能力的极限了。

木骷髅对芙蓉丫头的期待高于三郎稍稍,在二人的功力积累到有一汲的价值之前,能通过阙芙蓉盯紧阙府内的动向,或许在需要的时候从内部制造些小动乱,已不枉他花费在二人身上的心血和时间。

而他原本为血骷髅预备的,是更加繁复的陷阱,足令死海一系万劫不复,又不致让教尊怀疑到自己身上。

岂料唐净天盯得他无一时半刻能干正事,便有天大的图谋,却分身乏术,只能徒呼负负。

更糟糕的是:阙芙蓉掳劫赵阿根的鲁莽之举,将别王孙和诸葛残锋两大高手诱至弹剑居——木骷髅甚至想不出她是如何办到的。

瞥见别王孙那寥落身影的瞬间,木面怪客的心脏差点跳停一拍,幸未被瞧出端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龙野冲衢之主的能耐。

相交近三十年,他深知别王孙的剑已至何种境地。

他一直都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可惜舒焕景那自大愚昧的蠢物到死都没能明白,老把别王孙当跟班使唤,一如结识之初。

能将虚无飘渺、近乎绝传的“弱水三变”练到出神入化,别王孙的专注与执拗堪称独步武林;而诸葛残锋虽与他仅有一面之缘,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目却让木骷髅留下深刻的印象,遑论铸术之精,难保不会看穿弹剑居的机关布置。

强敌来得猝不及防,取舍却是不难。

木骷髅果断舍弃双胞胎,撤走梅少昆,可惜没时间取芙蓉丫头的红丸,以她阙府三小姐的金身护体,没准儿别王孙等看在天霄城的份上,真能教她撑过这一关,届时再重纳麾下不迟。

没有比支离破碎的人儿更容易支配了。阙芙蓉还能坏得更厉害些——光是想到这一节,舍弃弹剑居似也没那般令人恼火。

虫海一系不比死海,木骷髅手上能用者寥寥,他以白如霜和军荼利换得的这大半夜,也就堪堪赶回钟阜,汇集各方线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清点战果:

无际血涯被七玄同盟攻破一事,虽说是预料之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舒意浓违背血骷髅的战略布置,擅离玄圃山径入钟阜城,与七玄势力开始活跃于渔阳的时间相近,木骷髅业已做过她勾结七玄的沙盘推演;那自称赵阿根的少年,怕就是七玄派出的细作,来与舒意浓接头,双方互通有无。

至于他何以随身带着石世修珍藏的驺吾刀,这个问题也十分耐人寻味。

布衣名侯向以多谋着称,赵阿根小小年纪须斗他不过,要从舟山骗出驺吾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认为是石世修也与七玄盟勾搭上了,此刀或是结盟信物,却教木骷髅截了胡。

勾搭的理由并不难猜,绝对与赵阿根身上搜出的那枚发篦有关。

天霄城在钟阜左近的金工铺子秘密委造部件,这条线索还是他刻意放与血骷髅知晓,旨在加剧母女间的矛盾,提前逼反舒意浓,使死海一系的内哄浮上台面。

姚雨霏并不知道身份已然泄漏,木骷髅正是为了这台母女相残的天伦好戏,才从舒意浓的手里抢走——或说夺回——星陨异铁,除了点醒舒意浓血使大人夺取异铁的意图,以姚雨霏的急躁短视,定会给予女儿极不合理的惩罚;无论舒意浓接受与否,双方的冲突势必将白热化,后续精彩可期,教人迫不及待。

舒焕景那混球,可曾想到他天霄城会有今日?

妻女双双沦入魔道,甘为邪派爪牙,一旦事迹败露、坐实罪名,不免受千夫所指,伏法前就算惨遭正道众人淫辱,那也是天经地义……一想到舒焕景的老婆女儿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啼、含垢忍辱却又不由自主达到高潮的模样,木骷髅简直硬到不行,仿佛回到少年时。

这就是你下作的报应,舒焕景。木骷髅心想。

早将你妹妹许配给我,你到今天都还能活着,哪有忒多事来?

可惜你这混球邪心不死,误己误人,还将赔上玄圃天霄数百年的祖宗基业……瞧不起兄弟是吗?

满不愿亲上加亲是吗?

这就是你的下场!

木骷髅想起当年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向舒焕景开口提亲,却惨遭羞辱的情形,以及发现舒焕景暴卒的真相那会儿,霎那间涌上心头的狂怒,仍禁不住攒紧拳头,直至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才意识到指甲入肉,竟尔刺出鲜血。

这正是一切的起点。

从那刻起,男子便下定决心毁掉天霄城,不惜任何代价。

至于权欲之心,则是在漫长的复仇绸缪中逐渐生成,如摸索着行于无休无止的漆黑洞穴,不觉抹了满掌湿濡苔痕;若说是为此苔而来,不啻倒果为因。

只是一路走到现在,木骷髅才意识到自己也有机会站上权力巅顶,此生再不下人,一如天潢贵胄的舒焕景和别王孙。

无际血涯既破,接下来谁能逮住姚雨霏,揭发她的身份罪行,谁就能决定渔阳势力的重组与新生。

天霄城难与主母切割,必遭六砦鲸吞蚕食,瓜分势力。

酒叶山庄的阙入松如能接受笼络,担下手刃姚雨霏母女的弑主罪名,缴了投名状,再付出足够的代价,如将芙蓉丫头许给居中斡旋的要人为妾之类,此后夹着尾巴做人,未始不能脱身。

擒获姚雨霏乃眼下首要。连阙芙蓉与其兄阙牧风双双失踪,至今行踪不明,相较于此,也显得微不足道。

木骷髅冒险潜回弹剑居,诧异于一切如故,各处甬道、密室等完好无损,别王孙与诸葛残锋两名煞星亦已离开,仅二人与血骷髅鏖战的小院如遭龙挂席卷,满目疮痍。

姚雨霏的武功倒是大出木骷髅意料,能与二人周旋若此,委实不容小觑,这怕连舒焕景都瞠乎其后。

他早疑心姚雨霏以色媚事主,她容貌艳丽、身段惹火,至今风韵犹存,教尊毕竟也是男人,佞幸毫不意外,定是私下给了妇人什么好处,才得精进如斯。

话虽如此,弹剑居毕竟是教尊赐下的据点,若遭敌人摧毁,教尊那厢也难以交代。

况且,要留口信予须于鹤那厮,指点他后续如何应对阙府、带领反天霄城阵营的行动等,尚须着落于此。

弹剑居名义上是林罗山的物业,须于鹤人怂胆瘦,遇事踌躇,难成大事。

木骷髅安排在此地吸收这厮,大大降低了他的犹豫和观望,堪称杰出的一手。

须于鹤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圣教的马前卒,在他看来,木骷髅的真身死里逃生之后,便巴巴的来寻“须长老”主持公道,以此人之狷介不群,算得上对自己青眼有加,于此十分受用,益发萌生宰制七砦、令行云堡重登渔阳巅顶的雄心。

木骷髅要求他保密,以防贼人听闻自己侥幸逃脱,再下杀手。

须于鹤巴不得独占这张牌,欣然接受,两人约在弹剑居交换讯息,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碰面,木骷髅遂以留书操纵须于鹤行事,处处抢在天霄城之前,造成不小的威胁。

受限于须于鹤的能力,木骷髅的图谋多半难以达到十成的预期,如上巳节支开阙入松的计划,他让须于鹤假林罗山之手诱之,谅阙入松不敢不理。

料不到林罗山设宴于新进置办的灵囿庄,事情只做一半的须长老却未查清豪邸就在阙府对门,阙入松稍去即返,乘虚而入之计功败垂成,也是莫可奈何。

弹剑居是林罗山,灵囿庄也是林罗山,林大爷虽说富可敌国,钟阜也非弹丸之地;处处都有林罗山,木骷髅不免疑心起此人与本教的关系。

但一来血、纸二骷髅均为女流,林罗山是万万扮不了的,且此人据他多次暗中观察,确实身无武功,只能说教尊这手障眼法使得巧妙,找了如此令人摸不着脑袋的目标来模糊焦点,欺敌的效果简直难以言喻。

他在暗格内留下密信,提了几条不咸不淡的巷议街谈,暗示若能掌握阙芙蓉的下落,阙入松便有了罩门。

须于鹤若是循线追查,无论从哪一处着手,皆能逐步获悉木骷髅真正要他知道的事,如:无际血涯被七玄盟攻破、姚方二人仅以身免、天霄城勾结七玄,乃至死海血骷髅的身份……须长老便是再浑十倍,当知姚雨霏的重要性,必定想方设法阻截,够天霄城大伤脑筋。

好不容易布置停当,赶回地藏庙时,还有近两个时辰才天亮。

木骷髅不得不承认,他是大大低估了白如霜对自己的吸引力。

以“世叔”的身份,木骷髅断不能下场与少年同欢。

他应该在一旁循循善诱,用轻柔的低语唤醒唐净天最深层的渴望,解除他心中野兽的枷锁,将其彻底释放。

与少年同肏一穴,将无法占据心理上的高位,这对未来彻底宰制唐净天,有着难以预料的不良影响。

木骷髅亟需他强横的武力相佐,不如说以唐净天的武功加上自己的头脑,渔阳直若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为此他须得摧毁少年的心志,令其变成一柄可由他任意挥舞的神兵;武器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服膺命令即可。

但他实在忍不住,想瞧瞧双姝裸裎于榻、玉体横陈的模样,哪怕被发狂的少年啃咬得血肉糢糊——说不定那样更令人兴奋——也绝不想错过这副胜景。

提前折返,对木骷髅来说是双重的折磨,星夜赶路的内外消耗不说,看着少年恣意泄欲自己却不能品尝一口,才是真难受。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看。

岂料地藏庙外却一片悄静,只有浓厚的血肉腥臊不住蔓延积累,夹杂着排遗和微腐的熏人臭气,令人忍不住掩鼻。

他早卸除了虫海木骷髅的装束,无有面具遮挡气味,只得举袖摀之,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莫说小子唐净天,就连黑白双姝的踪影也无,仿佛凭空蒸发。

“世叔,”唐净天的声音冷不丁地自身后传来。木骷髅仿佛给一脚踩了尾巴,险些跳起。“你在找什么?我来帮忙。”

(不就在找你么?浑小子!)

木骷髅使尽力气才管理好表情,转头时已是一脸的似笑非笑讳莫如深,怡然说道:“自是在找春宵。贤侄不好好把握易逝之物,却在这里做甚?”

唐净天衣发齐整,看似包扎了腿伤,连裤管的破口都缝补妥适,实不像尽情逞欲后的模样。

军荼利也就罢了,面对白如霜这等尤物,为活命她什么压箱底的淫技敢不使将出来,你还有工夫干针线活儿?

“干完了,也就那样。”少年瞧着有些意兴阑珊。“我已处理妥当,世叔毋须挂怀。”

也就……木骷髅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差点儿中风,要不是真打不过,就凭这说话的口气德性,他能活活打死这小王八。

什么叫“也就那样”?

暴殄天物啊!

独眼女巨人不好说,白衣少妇可是肉眼能见的酥媚入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诱人,哪怕是石女都能肏出花儿来……你这是什么嫌恶的口气!

早知道就不回钟阜城了——瞬间涌满心头的懊悔更甚海潮,明知无此选项,木骷髅却忍不住悄悄握紧拳头。

“人……她们俩人呢?”

“我以为世叔应该先问拷问的结果。”唐净天蹙紧眉心,似乎是真的不解,而非嘲讽。

“贤……贤侄所言极是。”这小王八蛋该不会是真的用刑拷打吧?

木骷髅都有些懵了,架子却不能不端着,干咳两声,打蛇随棍上。

“那么拷问的结果如何?”

“大有斩获。”唐净天神神秘秘一笑,眉头略展:

“她供出了龙河渡附近的第三处据点,她们管叫‘蚁穴’的便是。”

……………………

月夜之下,两乘快马放蹄狂奔,一路驰出钟阜城。

钟阜城的出城关条不是有钱谁都能弄一张在身上,还得有关系——譬如像药材行当里的巨商乌夫人这样的,便是有关系的少数人。

绮鸳手持关条通行无阻,领着盟主沿官道疾驰,即使钟阜左近的大道维护得挺不错,夜间驰马也是极考验骑术。

耿照身手矫捷,反应之快异乎常人,但毕竟不常骑马,虽已竭尽全力,仍渐渐落在绮鸳后头。

少女频频抬头远眺,似乎紧追着什么不放,唯恐丢失其踪影,并未留意盟主已落后大半个马身,距离还在持续拉开中。

耿照无法运功于目,夜视不如既往,即使天上无云,星月皎洁,仍不敢大意,双眸盯紧前方路面,唯恐坐骑落蹄处有异物或坑洞,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真不是有意偷瞧绮鸳的屁股,而是少女丰满圆翘的美臀随着距离拉开,自行“跑”进了他的视界里。

许久未见,他几乎忘了她的绵股既多肉又结实,浑圆饱满的形状与肌束的结实线条,不住晃颤的酥盈肉感与用力虬鼓的弹手紧致……这些理应相互扞格的美好,在少女的两瓣雪股上却形成了完美的平衡——严格来说,耿照从见过绮鸳的裸臀,这个“雪”字略显武断,然而她露于衣外的手颈肌肤确实白皙如雪,丝毫不像长年在外头活动的样子。

便在潜行都内,也有不少姊妹私下议论、羡慕,甚至妒忌绮鸳的丽质天生。

若非神眷,以她奔波频率之高,所至之不避艰辛,晒成黑炭头也是半点也不冤的。

疾驰间,绮鸳踩着马镫支起身,臀股离鞍,更见浑圆,从大腿处便绷得死紧的肌肉,并未破坏她骄人的如水曲线,一径将裆底撑紧撑薄,已至棉糸的极限,贴布撑出一只薄皮熟桃似的饱满圆丘来,蜜裂几乎抵于裤布,一路蔓延至桃谷中,隐约可见凹陷的小巧菊芯,离撑薄的裆底仅有分许——

“你、你瞧……”忽听一声惊呼,却是绮鸳回过头,与他对上视线,“你瞧哪里”便要冲口而出,无奈男儿盯着的地方委实太过羞耻,少女意识到时小脸已然涨红,最末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本想赏他一记马鞭,又唯恐打伤了少年,才想起盟主是不能打的,深庆并未莽撞。

“我听到一些风声。”某日宗主将她找了去,绮鸳本以为是交付任务,但宗主头一句便令她微微发怔,颇有些摸不着脑袋,过了片刻才明白宗主的意思,背脊发寒。

“说你对盟主有些不敬,盟主虽不与你计较,旁人却看在眼里,以为是我的意思。”

漱玉节抬起湖水般的潋滟明眸,幽幽瞧着她。

“我有让你这样做么,绮鸳?”

少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五体俱伏。

“属、属下万万不敢!请宗主明鉴!”

“盟主在冷炉谷那会儿,”美妇人悠悠续道:“适逢你在外执行任务,不及赶回,便未叫你同去。倘若我命你为盟主献身疗伤,你打算违抗本座的命令么?”

不!

怎么会?

我怎么可能……少女错愕至极,不明白宗主为何会这样说,只要是宗主的命令,她连一霎都不会犹豫,哪怕是和他……给他……把……那个……给了他……

“你脸红了,丫头。”

漱玉节噗哧一声,掩口笑了起来,霎那间仿佛冰雪消融,春花绽放,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绮鸳的脸确实滚烫如沸,胸膛内扑通扑通跳着,撞击太甚,就连厚厚的丰满奶脯都止不住震,一瞬间仿佛有些吸不进空气。

但她跟着宗主好些年了,太了解宗主的性格,这并不是能够松一口气的信号,她甚至不确定危机是否解除。

若宗主命她与盟主侍寝,就算是给了条活路,原宥她的过失,无论少女的冒犯是有意或无心。

绮鸳没想到居然得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而她很可能连这样的机会都未必有;与其说是惊惶,更多的其实是不甘。

漱玉节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紧绷,自顾自的笑了一阵,端茶就口,放落茶盅后才怡然道:“起来罢,我没有要罚你。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何须处罚?”绮鸳讷讷起身,面上惊疑不定。

“你是我的心腹,动辄得咎,言行须得更谨慎小心。”美妇人拍拍她的手,轻叹:“说你小话的人,我已处置掉了,潜行都不需要这等无事生波、唯恐不乱的毒瘤烂疮。”绮鸳闻言一惊,小脑袋瓜里飞快闪过尚未回来交代任务的名单,却想不出是谁在背后中伤自己。

“你要明白一件事,”漱玉节将她拉近身边,轻抚少女手背,柔声道:“盟主一句话就能要了你,无论是治疗阳亢,或只想瞧瞧你的身子,我都不会拒绝。你猜他忒聪明的人,明不明白这个理?”

绮鸳一怔,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不是吓你才这么说,而是在提醒你,盟主对你与别个儿不同。”漱玉节明显在忍笑,只可惜效果不彰,不无艰辛地续道。

“至于为何不同,我不敢乱猜他的心意,更不敢问盟主,毕竟……这不干我的事,对不?”

绮鸳小脸羞红,她一害臊便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想不了,旁人总以为她很有个性,甚至有潜行都的姊妹认为这样很帅气,崇拜得不得了,其实她就是太害羞了而已。

最要命的是:宗主的话,她连一句也无法反驳。

绮鸳并不笨,更远远说不上迟钝,此二者但凡稍有其一,都做不了潜行都的行动总指挥。

她明白宗主所言确有其事,耿……盟主对自己特别宽容,或许这正是她对他越来越没大没小、应对渐失分寸的真正原因。

少女因为不信,或说不明白为什么,下意识地测试盟主的底限,总想着“这回他总该发火了罢”,一边对他说着更过分的话语,甚至被有心人用作构陷进谗的材料。

但耿照始终没发火。

只是绮鸳万料不到,连情况如此紧急、夜驰如此危险的当儿,少年居然还有闲心盯着自己的屁股,这已经不能说是色胆包天了,简直匪夷所思。

“不是我盯着……瞧,”他兀自叨叨絮絮辩解着,不依不饶,瞧着居然有点可爱。

“是你的……跑进我视线里,我只能盯着前头,真不是有意——”

绮鸳噗哧一声,又急忙敛起笑意,总觉这么轻易就被他逗笑,像是败给了他似的,特别的不甘心,板着俏脸道:“你就盯、盯着我……那儿瞧,别让马儿撞上来就好。我的马跑过的路,你的马还能跑不得?你瞧地面有什么用!”虽想问他“我的屁股到底有啥好瞧”,自知决计出不了口,光想面颊都快被烫伤了似,脑袋瓜里热烘烘的没法思考,果断放弃了好奇心。

两人并辔而行,也算稍稍解决了“盯哪儿瞧”的疑难。

耿照任飔凉的夜风吹醒脑袋,见不一会儿工夫绮鸳便无半点尴尬的模样,神色自若,既欣赏少女的飒爽,又佩服其明快果决,轮到他好奇心大盛:

“绮鸳姑娘,方才你到底在看什么?”

绮鸳本想回他“总不是谁的屁股”,想到屁股二字俏脸倏红,不敢去想自己踏镫起身时,他盯着的是哪一处,挺翘的琼鼻中轻轻一哼,正色道:“看鹰。阙府一日之内多次放鹰,我猜想那扁毛畜生受过训练,是养着寻马用的。”

耿照恍然而悟。

潜行都探得雪狮子和另一头青骢健马被遗弃在龙河渡,双骑神骏异常,虽不乏觊觎之人试图捕捉,无奈难以近身,最后由当地一间不入流的小镖局收容。

惊涛雪狮子外型殊异,镖师认出是玄圃天霄少主驰名远近的神驹坐骑,派人传报阙府,阙二爷致上厚酬,说天明即派人前往取回,应是人手都散至各处寻阙牧风去了,无闲差能跑这一趟。

镖局来人也十分乖觉,连称不敢,说总镖头早有交代,明儿一早亲自将少城主的名驹送回,就算错认也不妨,能与二爷见上一面、吃杯水酒,进城一趟也值。

“……镖局之人为何不直接将马送回?”耿照问。

“说是两匹脚力已乏,只勉强带回局子里,挨不进城。”绮鸳冷笑:

“但老江湖都知道,这就是来讨赏的,若说不好,回头便称马跑了,或带匹假的来,反正一句‘弄错了’便能糊弄过去——至少那些混子是这么想的。不少江湖仇杀便起于如此微不足道之处,终至无法收场,亦非罕事。”

耿照感慨起来,望向头顶月云处。

此际月色不如出城时清朗,无有碧火神功之助,少年其实瞧不见天上有什么鹰踪,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阙府既放出猎鹰寻马,怎只有我们在追?”

绮鸳又噗哧一笑,白了他一眼,倒不像真生气的模样,啐道:“傻子!鹰在天上飞,马在地上跑,真要追那是追不到的。阙府放鹰,约莫是要确认雪狮子是否真在龙腾镖局。若镖师贪图赏银,谎报得马,雪狮子这会儿还在外头跑,指不定鹰狩便有收获。”耿照才明白过来。

他进入执敬司的时日尚短,不曾随城主出猎,是以毫无概念。

要不多时,绮鸳便说看见鹰返——后头放慢速度也是为这桩——看来雪狮子确实在镖局无误,至少不是四处晃荡。

五帝窟地处渔阳西北,驰骋畋猎自来便是贵族的休闲,漱玉节与薛百螣骑射娴熟,两人推算雪狮子的脚力,便以千里驹的神骏,龙河渡差不多是极限了,血方二人若不换乘,势必无以为继,忍痛抛弃坐骑原也是情非得已。

改走水路似是明智的选择,顺流而下,甚至能改换海舟,如此世间之大,无一处不可去,逃到南陵都不成问题——成为七玄盟主之前,耿照或觉这样的思路合情合理。

如今身居高位,想的事已截然不同:血骷髅败得如此之惨,莫说她还有屯兵的“蚁穴”,即便孑然一身,决计不能就此认栽,料想应非以逃出生天为念,而是东山再起,血债血偿。

此节一旦想通,那么女郎便绝不可能离开渔阳,如此便有一处极不自然。

耿照心念微动,见少女放慢速度,颇有意调转马头,伸手握住她的缰辔。“绮鸳姑娘,龙腾镖局所在的位置是在渡河之前,还是渡河之后?”

绮鸳难掩诧异,见他问得郑重,没敢胡乱应付,正色道:“渡河不到五里内。怎么了么?”

耿照两眼放光,忽然展颜一笑。

“你说这大半夜的,能找得到人撑咱俩过河么?”

“这倒是不难。”绮鸳笑道:“龙河渡虽小,也算交通要津,潜行都在渡口两头设有暗桩,随时都能来去自如。”

耿照击掌赞叹:“如此甚好!这样一来,就换咱们奇袭血骷髅啦!请放出召集火号,这回可不能再走脱了此獠!”

龙河渡口。

日夜不停的水流声唰唰淘岸,白日间尚不觉如何,约莫是滩淤苇长黄浊不堪,瞧着颇有英雄气短、美人迟暮的萧索寥落,不比越浦、銮浦、两湖城等深津港邑。

谁知夜里万籁俱寂,只哗啦啦的涛声不断,听着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令人辗转反侧。

方骸血始终难眠,早血骷髅一步窜出被筒,也只来得及套上裤子,脚步声已至船屋之外。

(……这该死的水声!)

自盗得墨柳先生的功体后,青年连外伤愈合的速度都远超从前,按理说大老远就该听见来人的动静,不致如此仓促狼狈。

但他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体力,全花在狠肏美妇人之上,射了又射,仿佛非如此不能觉得自己活着。

血骷髅被干得浑身酥软如绵,直到叩门的暗号响至第二轮,才娇慵地开口,以薄被掩住裸裎的娇躯,哑声如磁,无比酥腻:

“晚啦不开船,东家请明儿卯时再来罢!”

门外之人应道:“卯时太早,我是辰时要渡的河,该与哪位付前订!”压低声音道:“主上是我,系石。周围已无闲杂人等,还请主上速速准备,移跸寒舍。”措辞口吻合宜守分,竟不似五大三粗的江湖人。

方骸血惊疑不定,掌刀横胸,青芒隐约具形,无比寒狞。

“且慢。”血骷髅摇了摇头,撑起身子捡拾衣裳,轻道:“是自己人,能信得过。你稍待片刻,我马上来。”末两句提高音量,却是对着那自称“系石”之人所说。

“主上请自便,我在桥上守着。”脚步倏忽去远,又只剩下唰唰水声于屋板下流躺着。

血、方二人花了点间更衣,开门见得船屋浮板前,一名渔子打扮的中年汉子身穿蓑衣,足趿草鞋,棉裤裤脚只到小腿肚上,怎么看都是起早准备放舢舨打渔的落拓渔夫,以布包裹起的长刀藏于蓑衣下,若非露得小半截刀柄,横出腰侧,仅以单手挎之,瞧着实无半点江湖味。

汉子满面于思,五官端正,冲女郎微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率先迈步。

附近的草丛里有四五人随之而起,齐齐对血骷髅施礼,便即散开,人人下盘稳健,皆非泛泛。

若有熟悉钟阜武林的在此,当能认出那渔子正是龙腾镖局的当家沈系石,人称“苍鹘刀”。

龙腾镖局的名头听着响亮,这些年已算不上什么名镖,专养着吃不饱也饿不死、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种不入流的镖客。

沈系石年轻时闯荡江湖,颇有一争刀界名流的架式,后家中发生变故,只得回来继承父业,形同退出江湖,未再与人比武争胜。

血骷髅走在沈系石身后,上前几步,低道:“系石,老爷子为保护我,不幸牺牲了。且与你说一声。”沈系石宽阔的背影无丝毫动摇,微微点头,应道:“能保主上至此,值了。”手挎刀柄一压笠缘,继续低头赶路。

沈系石之父沈骖之,正是为血骷髅驾车的黑衣老人。

他昔年惹上偌大麻烦,被几大门派的精英群起围攻,虽手刃仇人,亦遭割舌刺耳,半身残废,是姚雨霏帮了风雨飘摇的龙腾镖局一把,不致使满门受累,落得夷族收场。

经此一劫,江湖上再无“千里神驰”沈骖之这号人物,沈系石亦在天霄城主母的担保之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断了扬名武林、争做刀魁的武者之路。

为防仇家生事,龙腾镖局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生意,时不时地出点小纰漏,以江湖上的笑柄渐渐淡出世人的目光,直到再没有人留意龙河渡的陋巷矮屋间,还有家没烂完的破镖局为止。

沈系石一直都有选择。

他可选择为父亲报仇雪恨,与不愿离去的镖师们杀上那些名门大派,应能杀得几名最可恨的,最后与父亲落得同样的下场。

龙腾镖局的悲剧将自跟随他的、甚至其他有关无关的人等身上继续蔓延,无休无止。

因为有时候这些人的残忍邪恶,仅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就能恣意横生。

武林毫无公义可言,像姚雨霏这样愿意顺手帮一把的人,早已是凤毛麟角,他的坏选项将不可避免地牵连恩人,沈系石从未考虑。

姚雨霏本将沈骖之藏于在天霄城内,女郎诈死之后,把老人带到无际血涯,沈骖之倒是对从此不必再遮遮掩掩怯于见人感到十分痛快,至于主上要杀人还是放火老人毫不在意,有酒喝就行。

沈系石的眼前再次迎来了两个选择:抛下绑定龙腾镖局的憋屈余生,以鬼腰牌的首脑之姿重现江湖,过往的那些仇家未来都有机会一一清算,奉玄圣教从不宽赦敌人,唯有加倍的鲜血才能回报流淌过的血泪。

第二条路,就是将姚雨霏勾结邪教一事公诸于世,把天霄城送上砧板,换取重获新生的机会。

而沈系石选了第三条路,继续安安静静地烂在龙腾镖局里,为主上紧守秘密,回报恩人的信任与青睐。

姚雨霏在他面前无需骷髅面具,沈系石的存在连方骸血都未曾知悉,可见机事之密。

在前往地藏庙前,她须在此地集结更多的力量,否则只会沦为食人鬼军的盘中飧,而非它们的领袖。

而这一次,“苍鹘刀”沈系石会加入她麾下。他明白报恩的时机已至,主上非龙腾镖局不可,而非仅是选项之一。

十多年间,姚雨霏只给过龙腾镖局三笔银两,成为血骷髅之后更仅有一次,虽是白如霜经手,但她并不知道这里也是“蚁穴”,瞧着就像血使大人假一间破落镖局之手,运送了某样不可告人、又毋须费事灭口的小玩意儿。

饶以白如霜之精细敏锐,也断不能因此联想到沈家与血骷髅之间有所瓜葛。

一想到背叛自己的白如霜,此际多半已遭常擒虎拆吃落腹,死得惨不堪言,更不可能向任何人提起龙腾镖局,女郎不觉冷笑,姣美的唇勾微微扬起,走在前头的沈系石却突然停步,风中传来淡淡的血味。

年久失修的龙腾镖局连横匾也已卸下,只挂着一面酒铺似的旗招,瞧着无比寒酸;唯一能略窥昔日荣景的厚重中门,在月光下大大敞开,血腥气便是由门内随风涌出,至为不祥。

手拄石剑的少年气虎虎地坐在青砖阶前,眉心紧蹙,啧啧摇头,一脸的老气横秋。

“忒久才回,人都死光啦。偏生他们一个也说不出你们去了哪儿,合着全是白死的。这都怪你。”

目录 · 妖刀记(二)奇锋录

第1章 人物介绍 第2章 夤夜惶竞,燔火朱明 第3章 岂曰无衣,与子偕行 第4章 故垒依稀,联剑余情 第5章 铁手铣兵,安知不名 第6章 如应此誓,勿弃先茔 第7章 今宵云尔,戴月披星 第8章 髑髅朽木,心作珠凝 第9章 枉缔鸳盟,玉户绝颈 第10章 本卷人物 第11章 君欲明珠,藏之韫椟 第12章 虿尾兴妖,母亡于路 第13章 败兵先败,劲似途殊 第14章 碧穹天幕,结以鳞素 第15章 愿启关锁,换斗移枢 第16章 仿佛飘飖,照临斯土 第17章 悬潭飞瀑,藏龙卧虎 第18章 徒看神女,莫辨猿树 第19章 卷简介 第20章 本卷人物 第21章 燕几何藏 遥弃太阿 第22章 苹羞可荐 汗赩娇娥 第23章 鹤巢松边 信道存者 第24章 赤子握固 血染丹珠 第25章 参覃鬼面 门雪人无 第26章 损则有孚 素丝易污 第27章 佛现娑河 千灯尽处 第28章 痴人醉真 此心永固 第29章 君与妾有 鹤立先途 第30章 风烟可望 箭去飞书 第31章 人面薄俗 谁教冥路 第32章 残末之殇 蝶飞鬼舞 第33章 非因己过 阙下蕖芙 第34章 为吾害咎 莫踒手足 第35章 呼来不应 蓼洲结庐 第36章 剑卫江山 哪堪言武 第37章 口彻为甘,顾塞其窦 第38章 如风茹华,柴生乎守 第39章 名溢乎暴,莫臣者侯 第40章 诗礼发冢,脂画冰镂 第41章 并孪孰先,凝气应手 第42章 无患刳肠,知有所困 第43章 引臂为辙,使子承流 第44章 上下无常,德嘉于容 第45章 卷简介 第46章 本卷人物 第47章 非为离群 无以异也 第48章 六通三明 云来示现 第49章 兰汤罗荐 祸生犀燕 第50章 拟神俱化 岂囿形言 第51章 先篑为功 伏岁泊前 第52章 一双两好 青琐名缄 第53章 刃仇不义 佛降殃天 第54章 卷简介 第55章 本卷人物 第56章 续胤箕裘 不丧匕鬯 第57章 龙虎交回 风行云荡 第58章 弹剑策马 步摇金镶 第59章 或当利铰 罕遇真阳 第60章 惟尔誓兮 愿解霓裳 第61章 欲杀者谁 凤帔鹰枪 第62章 弱水三变 趾秀足香 第63章 卷简介 第64章 本卷人物 第65章 飞似鸿羽,钩如蛇信 第66章 旧日芳华,岂非所任 第67章 谁曰无衣,异兽神禽 第68章 舌作嘘嚱,刃劖丹心 第69章 狭路翦径,膏雨沉淫 第70章 人面相映,欲化石淋 第71章 何妨同行,把臂倩君 第72章 本卷人物 第73章 盗泉无饮 恶木徙阴 第74章 阵回魔现 雪骑骎骎 第75章 哪堪剪落 素手抽针 第76章 慎恤伤慈 玉宫合衾 第77章 穴蚁何逃 安有华簪 第78章 爱卿入肉 吟哦可矜 第79章 天晴欲挽 血净沙尘 第80章 卷简介 第81章 本卷人物 第82章 污家别示 如蛙仆噙 第83章 系石无渡 地迥鹰疾 第84章 君何远飏 大风起兮 第85章 既已绝生 无谓死地 第86章 遍照慈晖 一念直平 第87章 玄玉青霄 星罗神异 第88章 欲求见佛 汝等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