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二)奇锋录
第38章 如风茹华,柴生乎守

第38章 如风茹华,柴生乎守

书名:妖刀记(二)奇锋录 作者:默默猴 更新:2026-09-03 05:34

耿照冷静到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从乌木屉柜翻出柄利剪,往指尖一划,创口末才汩出鲜血珠子,首段便已愈合,收口之快,推着血珠淌过光滑无痕的皮肤,如变戏法般,说不出的妖异。

血蛁之力不受影响,虽说百毒不侵的体质本非内功所致,就算经脉全毁,料想复原能力仍在,但这话本身就有语病——既有血蛁之力,如何丹田经脉能毁?

废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重创经脉,自也包括以药物为之。

但石欣尘并未损及他的肉体,至多是让耿照肏了她,这还是男儿暴冲所致,显不在女郎原本的计划中。

对照她主动以口相就、欢好时却不怎么热衷亲吻来看,促成“内力消失”的诡药,约莫便藏在女山主的檀口之中。

问题就只剩下两个。

其一,她自身是如何免于此药的伤害?另一个则更难有合理的解释——

身负骊珠和血蛁之力的少年,有着双重的百毒不侵体质,就连不能算作毒物范畴的春药,对耿照的效果也极其有限。

砒霜、水银、鹤顶红都药不倒的身躯,究竟是被什么、又是何以能够,无声无息夺走了运用内息的能力?

耿照脚踩榻缘一跃而起,翻了个空心筋斗落地,随意活动四肢;除了感觉不到内力,简直毫无异状。

若受到什么损经毁脉、以致功力付诸东流的伤害,决计不能如此云淡风轻,应可初步排除肉身伤损一说。

(或许,是阵法所致?)

他解下血玨扔进榻里,退出两丈远,仍未能重新提运起内力。

当然,或许阵图便埋藏在厢房下也说不定,但还是一样的问题:石欣尘自己如何能免受其害?

欢好之际,女郎可是几乎被剥至全裸啊!

——珠花。

耿照微露恍然。

那朵由黑曜石、青金石、孔雀石等细小的宝珠串成,宛若黑色彼岸花般的精致珠饰,即使在交欢最激烈时,都不曾离开过女郎的右鬓。

然而这不过是揣想罢了,耿照并没有沉吟太久,旋即将血玨挂回颈间,推门而出,循声追索,终于赶在异样的地鸣消失前,寻至院后的一座水井。

井内水面哗啦啦翻着白花沫子,仿佛有蛟龙在作祟,然而已至强弩之末,很快便平息下来。

借着投映的天光瞧进,井内波澜不兴,就是口平平无奇的地井,想像不出是什么造成的异状。

耿照正欲拽起缒绳,忽听一声轻呜,霍然转头,赫见院墙的檐影下,蜷缩着一名女子,并腿斜坐、双手抱胸,垂落浓发不住轻颤,却不是石欣尘是谁?

凭眼角余光便能认出她来,是有原因的。

月牙白褙子、玄色百裥裙,紫绸抹胸厚靴底……她的穿着与在弃剑石畔一模一样,手杖落于浑圆修长的大腿边,莫说鬓边不见黑曜石珠花,连发式都与适才所见有着微妙的差异,整个人甚至腴了小半圈儿,雪靥、手背色如乳脂,胸前双丸肥硕到起码得塞进一件小袄子的地步。

女郎确是裸着娇躯翻出窗去,但以耿照对女孩家梳妆打扮的粗浅认识,她这换装的速度直似妖法不说,坚持将单薄的酥胸塞成沃乳的执着更是令人费解。

强烈的违和感如闪电般掠过少年的脑海,耿照却没能攫住,石欣尘恰好抬起浓睫,两人突然对上了眼。

他才发现她双颊晕红,唇上、鼻尖全是细汗,这异样的狼狈令她原本娴雅出尘的美貌,在檐影下瞧着益发凄艳;黏在汗湿的额鬓间的发丝,仿佛才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翻云覆雨——

这样说真的很怪,但适才在锦榻之上、于男儿身下婉转娇啼的女郎,即使在攀上销魂之巅的霎那间,也未曾露出过这般含羞忍垢、带着自责愧疚,或还有几许不甘无奈,应在刚遭受淫辱的贞妇面上才有,为着自己经受了无与伦比的高潮而深深自厌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凄婉之色。

同时也无比诱人。

——若她方才露出这样的神情,哪怕只在浮光掠影间,耿照绝对会提早缴械。

没有男人能抗拒这张脸,毕竟肉欲是纯粹的兽性结晶,蹂躏良家妇女所带来的快感无法以常理忖度。

石欣尘下意识揪紧襟口,娇躯微缩,兜下双丸晃起一片眩人乳浪。

耿照的掌心仍记得那双嫩乳的酥绵,如膏欲化,但此际女郎抹胸里所塞,怕是小小奶包的数倍不止,他无法想像有什么填充物能晃颤如斯,半点也瞧不出破绽。

“扶……扶我起来。”她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偏转的颈颔线条诱人,嗓音低哑微颤。

凑近女郎,首先钻进鼻端的是一股乳脂甜香,耿照不敢去看她露于兜上的沃腴雪肌,但觉余光中一片莹白;仔细闻嗅,乳香中夹杂一丝新革似的鲜烈气息,十分好闻,是他熟悉的女郎体味,直到湿濡的水汽扑鼻而来。

玄色百裥裙湿了大半幅,略带盐刺的淡淡腥臊明显混杂了汗水,以及更加黏腻的液体,不用想也知是出自何处,更别提她双腿夹得有多紧多用力,以致爱液的气味满满浸入了肌肤皮脂乃至毛根处的鲜骚,连一贯的淡雅娴静都染上浓浓色欲。

他必须极端克制,才能不去想她那小巧黏闭的一线鲍、阴阜上的稀疏纤茸,以及高潮时的紧绷抽搐。

但他们才分别不到盏茶工夫,再好色的女人,都很难在忒短的时间里再浪成这样,何况泉钟示警十万火急,堂堂一山之主,哪来的闲情逸致?

石欣尘的小手又软又滑,肤触是熟悉的,方才他着实狠狠痛尝了一顿,棉花似的沃腴握感却较欢好时明显,仿佛整个人忽胖了一小圈儿,几乎摸不到指掌骨硬。

正觉有异,蓦地一股雷殛般的异感透指而入,耿照身子一晃,入体的暗力却未消停,自脚跟处猛往后掀,越是抗拒力道越强,还来不及稳住重心,耿照已然踉跄坐倒,一撑之下竟起不了身。

(……好厉害的隔空劲!)

耿照一跃而起,见石欣尘比他还错愕,喃喃道:“你的内力——”俏脸忽红,见少年还欲上前,本能挥开,尖声叫道:“别……别碰我!”竟有几分无措,又似十分厌弃。

背后一人诧道:“姑姑……姑姑。”欣喜的叫唤声随奔近沉落,终至于无,一如戛然而止的跫音,却是阙牧风。

姑姑?

不该叫师傅么?

耿照回头,却没法与青年对上眼,阙牧风牢牢盯着蜷于檐影下的丽人,也只瞧她,仿佛天地俱毁,寰宇间唯剩此姝,自惭中带自伤,又隐隐有些释然,只忍不住笑,令人心生哀悯。

他清楚知道自己毁掉了什么,少年想。

即使如此,他仍想见她,不计任何代价。

“……你不该上山的。”石欣尘轻声道。“这般胡闹,值得么?”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阙牧风露齿一笑。

“还好,姑姑气色不坏,也未清减多少。”石欣尘俏脸微沉:“你是在说我胖么?”阙牧风忍笑道:“谁敢说那个大逆不道的字,我头一个打死他。”

女郎生生抑住微扬的嘴角,瞥见耿照颈间的血玨兀自焕发着萤辉似的赤芒,俏容敛起,对阙牧风道:“你未被允许进入阵内,待在这儿别乱跑,汝父所请自有我担待,莫要节外生枝。这么大个人了,还分不清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么?”阙牧风摸摸鼻子一径尬笑,难得不敢嘴贫。

石欣尘似乎下定决心,转头道:“陪我走趟书斋。我腿脚不便,要劳烦你背我一段。”却是对耿照说。

阙牧风欲言又止,似想毛遂自荐、又明白姑姑不会答应,只瞟少年一眼,像交待他“姑姑交给你”、“给我好好背着”似。

两人交换目色,微一颔首,彼此心照不宣。

只有一处耿照想不明白。

既是外人闯山,难道不该阻截于山道间,避免敌人深入么?

阙牧风和石欣尘却是不约而同往内跑……难不成闯入者是无声无息越过了他们俩,已然置身于山内某处?

“……玄泉钟的中枢设于书斋,须由山主发动。”石欣尘似觉此问傻得可以,仍耐着性子解释。

“应是接见之人意图不轨,忽然发难,这才触动了机关。”

“老东……呃,我是说山主见的是什么人?”阙牧风好奇心起。

“我不知道。”

石欣尘摇头。

“那人连拜帖都没递,只知是个年轻人,让季英传了句‘重圣轻凡者捎来答案’,山主便打发我来寻你。如今想来,多半是故意将我支开。”眉心紧锁,颇见深忧。

阙牧风却不怎么担心,痞气十足地一耸肩。

“又是来骗‘无鸣玄览’三十年一击、想成名想疯了的白眼狼?老东西很可以啊,宁可敲钟唤人,也不愿动手退敌。我在山上时,可不记得他这般懒。”

石欣尘冷冷接口:“我也不记得我教过你目无尊长。山主算起来是你的师祖,你是这么在背后议论他老人家的?”

阙牧风没敢顶嘴,但由难以全敛的蔑笑可知,阙家二郎不甚认同姑姑的责难,低声咕哝着:“……伍伯献他们喊我‘师兄’哩,怎会是我师祖?”

石欣尘蹙眉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阙牧风咂嘴。“牙缝卡了块排骨。”

“你——”女郎又气又好笑,或许更多的是无奈。

耿照越听越糊涂。“山主……不应庐的主人,难道不是您么?”

石欣尘终于明白过来,责难似的瞥了阙牧风一眼,淡然摇头。“此间的主人,乃是我父亲,我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笨女儿罢了。”

……………………

书斋在山道尽头。

说是“书斋”,其实是座倚山而建的阔邸,耿照背着石欣尘飞步拾级,远远便能望见,然而真正攫取少年注目的,却非名实不符的建筑,而是环绕于书斋周围、仿佛小小湖泊般的乌红花海。

“你听过曼珠沙华么?”石欣尘在花海前唤停少年。

耿照将她放落在凉亭中,石欣尘接过杖子,却不忙着起身,径坐于亭中的石墩上,好整以暇问。

风中传来熟悉的腻甜,耿照眺了一眼远处摇曳的红花,点了点头。

“是石蒜花吧?晚辈知道。我老家那边,也管叫龙爪花或九形草,小时候还唱过‘花叶不相见,金灯九形草’的童谣。”

朝天怒放的花形,宛若并掌屈伸的十枚指爪,当中吐出细丝般的花蕊无数,的确与少年记忆中的花卉一模一样。

但红中带黑紫的妖异色泽,耿照从不曾在石蒜花上见过,兴许是罕见的特殊品种。

石蒜根部有毒,花卉虽美,大人总严厉告诫不许接近,是以耿照不曾细瞧,也没见其他孩童攀折。

他记不起石蒜花到底香不香,也不明白那股甜甜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索性闭口,静待女郎说明。

“曼珠沙华,是天佛图字中‘彼岸之花’的音译,石蒜花因与佛经里的图形颇为近似,被认为就是佛所说的彼岸花。当然这是错的。”

石欣尘正色道:“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彼岸花。以黄泉彼岸为名,自非泛泛,所幸这会儿它尚未全黑,否则连你接近至此,后果都不堪设想。

“此花对女子,又或尚未成人的童子无害。若非童……童子之身,又已逾十二足岁,自好止于此间,莫出亭子一步。”

耿照心念微动,终究没忍住嘴快,接口道:“石姑娘不让阙牧风来此,也是因为这些花罢?”石欣尘无意解释,杖尖点出,迅雷般掠过他胸前几处大穴,于耿照坐倒的同时振袖一拂,一股柔劲托得少年倚柱靠稳,才与之错身掠下亭阶,毋须看也知是往书斋去。

耿照未及告诉她“我百毒不侵”,对于石欣尘仿佛忘了两人适才的香艳缠绵、何以穿着和身形能够变化如此之快,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乍看荒谬,细想却无不严丝合缝;这份荒谬恰恰是唯一能合理解释这一切的答案,去除其他的可能性之后,真相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试图提气冲穴,无奈全然感知不到内力的存在,也就谈不上冲开穴道——直到胸口的酸麻感渐去,下意识举手揉按被点穴处为止。

石欣尘此举意在限制他的行动,断不能无端放水,为何穴道会自行解开?

耿照活动着身体臂膀,不禁有些迷惘。

忽听轰隆一声巨响,远方的“书斋”外墙似炸出个大洞,烟尘灰粉如雾涌出,细碎的砖石喷溅如泉瀑,明显是硝药所致。

“……不好!”

且不说舟山之主若有事,不应庐还能出借场地否,万一石欣尘出事,他身上这个“惩罚”却找谁解去?

耿照几乎是不假思索,拔腿朝书斋狂奔,风一般穿过彼岸花海,但见屋门大开,内中却非寻常建筑模样,颇似亭台、曲廊与庭院造景的综合体,烟硝弥漫间倒也瞧不真确。

炸坍的砖墙一角,卧着一具峰壑起伏的诱人胴体,光凭沃腴的大腿屁股便知是石欣尘;在烟尘的最核心,赫见一人不住窜上伏下,于呼啸的风声间纵跃闪避,时不时劈出一掌、手刀斩落,青辉金芒交错闪现,每击必有金铁木石之类的物事应声毁损,或断或碎例无虚发,挡住了来人朝伏地不起的女郎处移动,惹得那人厉声狠笑:

“……残废狗!玩这等上不了台面的阴招,算啥英雄好汉!张冲那孙子本事虽不济,可比你带种,起码死得像个男人!”嗓音尖亢嚣狂,听着无比熟悉,竟是方骸血!

书斋周围并无埋伏,显非奉玄教大举来犯,他竟是独个儿闯山,不知是自恃艺强,抑或胆大包天。

然而方骸血还不是此间最令人惊奇,耿照的目光全在他的“对手”身上——

那是个齐腰五斗柜大小、形似齐腰五斗柜,连铜叶包角和乌亮髹漆无不像极了齐腰五斗柜的……好吧,那就是个齐腰五斗柜。

耿照自暴自弃地想着。

事实上,它更像木人桩和五斗柜杂交所生,每面都能弹出径逾两寸、长短不一的八角柱来,黝黑无光的乌沉质地似是镔铁,弹出时的狰狞风压也能听出分量着实不轻。

八角柱不仅直来直往,偶尔也能斜出,不同角度方向的柱头连绵不绝,进退有序,仿佛打着一套精妙的拳掌招式,却比人身所使更简练直接,浑无余赘;出招既快,也无关节软筋等可乘之处,简直难以抵挡。

方骸血的青芒掌刀连青钢剑都能轻易削断,但这具木人桩柜前后左右不知有多少根镔铁八角柱,逾两寸的实心柱径绝非寻常刀剑可比,其坚其硬,怕不是独脚铜人金瓜锤的等级。

方骸血咬牙硬削断了几根,明显后继无力,光凭一双肉掌持续与之对撼,便属不易,遑论压胜。

同样型款的木人桩柜,在战团里外尚有数具横陈,或裂或圮,狼狈不堪,破碎的残柜间露出数不清的机簧,兀自叽叽转动,直似开膛剖腹后,微微鼓动抽搐的垂死肚肠。

眼下牵制方骸血的,已是最后一具还能运作的桩柜,但看哪边先撑不住败下阵来。

方骸血约莫也知胜负一线,才想拿石欣尘作人质,被几座橱柜逼到如此险地,却连不应庐主的真容都没见到,难怪他气得诟骂不绝,手上却丝毫不敢放松。

持续输出的可不只他而已。

桩柜的八角铁柱飕飕迸出,如有灵性,居然也是越打越快,单调的机簧转动声迅速飙升,拔尖到刺耳的程度——

伍伯献谈起指南车时,耿照还不甚服气,只觉此间主人对着弟子大吹法螺,多半声闻过实,此际却只有佩服而已。

机簧之力有其极限,桩柜若非连接地面,以水力等自然之力推动,又或柜内躲了个武功高手,否则机关与人相斗,不太能在长力上取得优势。

耿照一发现毁损的桩柜残骸,便想从中窥探出动力之源来,见柜底设有可供移动的活轮,绝不能如磨坊水车般,从河流获得源源不绝的驱力;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

桩柜的驱力,来自它的对手。

方骸血击打在八角镔铁柱和柜体上的明暗劲力,被某种难解的设计转化成为驱动机簧的力量;他打得越快越狠,回击便越发猛烈。

此术足以使普天之下所有以铜人巷、木人桩练功的外家宗门狂喜不置,但自小受七叔熏陶、浸淫机关铸术的耿照,马上便想到某个必不可免的致命缺陷。

机关无识,不懂得适可而止,若设有避损的装置,则越线必止;反之,则必止于崩溃。

无论何种结果,胜者都将是方骸血,只是他还未发现罢了。

果然以快打快之下,柜内喀喇喇地一响,似是某处硬生生卡住,歧出的角柱应声顿止。

便只慢了一霎,方骸血逮住机会,“唰唰”两声,双掌分至连斫,斩下当胸贯至的一根镔铁柱子,本该补位的周边角柱却无一发动,柜板正面空门洞开,苍白的青年狞笑着双掌齐出,金芒迸散之间,桩柜微微一晃,背箱轰然爆碎,无数机簧喷溅如碎骨,终落得死无全尸。

“还有什么破烂玩意儿,全给老子拿出来!你个老瘸——”方骸血抡腿扫开了挡路的桩柜残骸,语声未落,忽从青石地板、梁柱斗栱,或还有檐廊栏杆间撑出蛛腿似的奇异黑杆,在他身周合拢成一座极其怪异的牢笼,速度快绝,嵌合奇准,青年竟来不及抽身。

(好厉害的机关!)

耿照只瞥一眼,便知此笼的活动关节与接合榫点全由玄铁铸成。

无法破坏接合点,意味着此笼几乎不可能被暴力挣开,无论如何扭曲变形,永远都是笼状,确保所囚之物难以逃脱。

而玄铁部件超乎寻常的分量,正是它得以迅速自收藏处甩出、无比精确地定位铆合的关键。

制造这个机关的人不仅有天才般的奇思妙想,铸术更是精妙绝伦,缺一不可。

可惜它遇上了天敌。

“你认真?”受困的方骸血满脸不屑,嗤笑出声。

“就这?老瘸子……不对,叫你老乌龟好了,缩头缩脑的。这点本事,难怪只能挂上‘阜山四病’的猪尾巴。非让老子掏鸡巴办了你家闺女,才肯使出《无鸣玄览》?”

“……你自何人处学的《千灯手》?”

竹簧发出似的怪异嗓音从身后传来,耿照本能回头,余光瞥见方骸血也做了一样的动作,心念微动:“是‘脑后风’,本人未必真在此间。”这种发声效果系透过特殊的传声甬道形成,工程虽然繁复,原理却不难。

自进书斋以来,这是不应庐之主首度拿出耿照也能造的机关,不禁生出些许亲近之感。

方骸血哈哈大笑。

“你与我对上一掌,老子便告诉你。还是你宁可看自家的老闺女破瓜,也要把缩头乌龟扮到黑?”青芒忽动,唰唰几声锐响过后,蛛爪细笼已拦腰分断,黑衣青年随意踏出,仿佛笼子是以竹篾编成。

他的掌刀削铁如泥,破坏玄铁固不易,对付精钢锻成的细槛却绰绰有余。

不应庐之主设计机关,约莫没想过须得应付此等奇功,抓了也等于没抓,令人扼腕。

方骸血好整以暇,三两步来到石欣尘身畔,蹲了下来,伸出尾指将她垂落面额的一绺黑发勾过耳后。

石欣尘呜咽轻颤着,似觉有些酥痒,却仍未清醒过来。

黑衣青年放肆的眼光从她的脸蛋、奶脯,一路看到丰腴有肉的大腿屁股,啧啧有声。

“石世修,你女儿标致得很哪!怎会拖到这个年纪,还没有人要?”指尖从女郎鼻尖、下颔,沿着颈侧滑向锁骨,视线就没离开过她挤于臂间的雪腻深壑,目的地不言可喻。

被唤作“石世修”的不应庐之主仍无现身的打算。

书斋之内扑簌簌的烟尘,此时也即将落尽,举目狼藉,几辨不出一件完整的家俱,还有诸多连家俱碎片都称不上的怪异残骸,耿照猜想是如木人桩柜般的防御机关。

便无阙牧风的托付,耿照也没法眼睁睁看石欣尘受辱。

他清楚方骸血绝非虚言恫吓,这厮在浮鼎山庄、放鹰寨、摇花门的恶行令人发指,而不应庐之主似乎铁了心不露面,毕竟方骸血几乎拆了半座宅邸也没能逼他现身,迄今仍隐于“脑后风”的机关内。

耿照担心他不是不出来,而是不能够。

七玄盟主决定赌一把。

毕竟来都来了,在无法运使内力的情况下,他也没把握能在不惊动方骸血的情况下悄悄退出此地,万一被那厮逮到自己夹着尾巴偷溜,那是连赌都不用赌了,肯定死路一条。

耿照稍稍挪了个位置,虽在阴影中,却是烟雾落尽,方骸血余光必定不会错过之处。

黑衣青年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霍然转身,明显想退却没敢轻举妄动,全身僵如捶平的薄钢,咬紧的腮帮骨绷起棱峭的线条。

“你在这里。”声音嘶哑而薄,隐有雷滚似的低咆,威吓中透着满满的心虚。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耿照摊手。

方骸血欲言又止,切齿咬牙,拳头捏得格格作响,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瘦削面庞居然能更苍白,终于还是忍不住,抖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是你……搞的鬼?”

耿照自知他问的是吐血一事,此际却不宜过度相激,故弄玄虚毋宁更好,暧昧尬笑:“小弟初至舟山,不曾遇鬼。兄台这个‘搞’字是不是有点——”

方骸血恶狠狠瞪他,打量四周确定没有第四人的身影,自暴自弃似的点点头,轻声道:“好,梅少昆,有你的。老子记住你了。”

“上回你也说记住我的,难道不是真?”耿照露出既诧异又受伤的表情,抚胸道:“上回也说了我不是,兄台真没记住。好难受。”

方骸血大概在心里活撕了他几百遍,想撂狠又堵嗓子眼,末了一顿地,轰的打塌半堵圮墙,纵身掠出,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耿照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敢吐出大气,背倚墙角,拭去满额汗滴,三步并两步冲到昏迷的石欣尘身畔:“石姑娘,石姑娘!”正欲抱起,忽听喀喇喇的机簧轧响,一柄温凉如玉、很难说锋锐或莹润的利器架上他的脖颈。

身后之人淡道:“我只差一点便能确定那小子的来历,却被硬生生打断两次,你还放跑了人;我才破例许你入舟山地界,刺客转头即至……一次或是巧合,两次就是谋划了,对不?”

耿照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亟欲辩解:“山主明察!晚辈不是——”

玉刀无声没入颈侧肌肤里。

他先是察觉到黏稠的液感,随后才一阵热辣刺疼,可见其锐。

耿照不想被人知道蛁血的异能,这会儿也来不及掩饰了,所幸来人对他超乎常理的恢复能力视而不见,自顾自道:

“我讨厌被人打断。就连我女儿闯进来,我也是一记‘如风茹华弹’便让她趴下,省事事省。无论阙入松、梅玉璁或别王孙的名头,都阻不了我一时烦躁,信手割开你的喉咙,明白不?”

耿照万万没想到石欣尘非是伤于方骸血之手,而是因打断父亲问话,便挨上一记迷烟弹子,不禁瞠目结舌,直到颈间复感痛锐,才讷讷道:“晚、晚辈明白。”

“下次答快些,我没什么耐性,也不爱威胁人。”

不应庐之主道:“你或已发现,伤口愈合甚快,这是我手里这柄‘驺吾刀’的神异。我常在想要切断到何种境地,它才愈合不了,却不忍心拿活物来试。千万别给我这样的借口,好不?过于便利,就会失去人性。我不是很想失去人性。”

“好……好。”

“孺子可教。”那人怡然道:“那便不绕弯啦,你来不应庐到底想干什么,要不老实说说?阙二爷拜帖中所言,我是一字也不信。我不讨厌骗人,却讨厌被当成笨蛋,既要骗人,就别被发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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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物介绍 第2章 夤夜惶竞,燔火朱明 第3章 岂曰无衣,与子偕行 第4章 故垒依稀,联剑余情 第5章 铁手铣兵,安知不名 第6章 如应此誓,勿弃先茔 第7章 今宵云尔,戴月披星 第8章 髑髅朽木,心作珠凝 第9章 枉缔鸳盟,玉户绝颈 第10章 本卷人物 第11章 君欲明珠,藏之韫椟 第12章 虿尾兴妖,母亡于路 第13章 败兵先败,劲似途殊 第14章 碧穹天幕,结以鳞素 第15章 愿启关锁,换斗移枢 第16章 仿佛飘飖,照临斯土 第17章 悬潭飞瀑,藏龙卧虎 第18章 徒看神女,莫辨猿树 第19章 卷简介 第20章 本卷人物 第21章 燕几何藏 遥弃太阿 第22章 苹羞可荐 汗赩娇娥 第23章 鹤巢松边 信道存者 第24章 赤子握固 血染丹珠 第25章 参覃鬼面 门雪人无 第26章 损则有孚 素丝易污 第27章 佛现娑河 千灯尽处 第28章 痴人醉真 此心永固 第29章 君与妾有 鹤立先途 第30章 风烟可望 箭去飞书 第31章 人面薄俗 谁教冥路 第32章 残末之殇 蝶飞鬼舞 第33章 非因己过 阙下蕖芙 第34章 为吾害咎 莫踒手足 第35章 呼来不应 蓼洲结庐 第36章 剑卫江山 哪堪言武 第37章 口彻为甘,顾塞其窦 第38章 如风茹华,柴生乎守 第39章 名溢乎暴,莫臣者侯 第40章 诗礼发冢,脂画冰镂 第41章 并孪孰先,凝气应手 第42章 无患刳肠,知有所困 第43章 引臂为辙,使子承流 第44章 上下无常,德嘉于容 第45章 卷简介 第46章 本卷人物 第47章 非为离群 无以异也 第48章 六通三明 云来示现 第49章 兰汤罗荐 祸生犀燕 第50章 拟神俱化 岂囿形言 第51章 先篑为功 伏岁泊前 第52章 一双两好 青琐名缄 第53章 刃仇不义 佛降殃天 第54章 卷简介 第55章 本卷人物 第56章 续胤箕裘 不丧匕鬯 第57章 龙虎交回 风行云荡 第58章 弹剑策马 步摇金镶 第59章 或当利铰 罕遇真阳 第60章 惟尔誓兮 愿解霓裳 第61章 欲杀者谁 凤帔鹰枪 第62章 弱水三变 趾秀足香 第63章 卷简介 第64章 本卷人物 第65章 飞似鸿羽,钩如蛇信 第66章 旧日芳华,岂非所任 第67章 谁曰无衣,异兽神禽 第68章 舌作嘘嚱,刃劖丹心 第69章 狭路翦径,膏雨沉淫 第70章 人面相映,欲化石淋 第71章 何妨同行,把臂倩君 第72章 本卷人物 第73章 盗泉无饮 恶木徙阴 第74章 阵回魔现 雪骑骎骎 第75章 哪堪剪落 素手抽针 第76章 慎恤伤慈 玉宫合衾 第77章 穴蚁何逃 安有华簪 第78章 爱卿入肉 吟哦可矜 第79章 天晴欲挽 血净沙尘 第80章 卷简介 第81章 本卷人物 第82章 污家别示 如蛙仆噙 第83章 系石无渡 地迥鹰疾 第84章 君何远飏 大风起兮 第85章 既已绝生 无谓死地 第86章 遍照慈晖 一念直平 第87章 玄玉青霄 星罗神异 第88章 欲求见佛 汝等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