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二)奇锋录
第52章 一双两好 青琐名缄

第52章 一双两好 青琐名缄

书名:妖刀记(二)奇锋录 作者:默默猴 更新:2026-09-03 05:34

自那晚与石世修锻铁长谈、开诚布公之后,仿佛什么事都突然顺了起来:

阙牧风送来钟阜各打铁、金工铺子委造的零件,几乎全数合乎图纸规格,纵有需要修整的,幅度也相当轻微,远超耿照的预期。

他只花一天便将机关发饰组装完成,发针的伸缩转动无比丝滑,晓畅如水,少年心痒难搔,恨不得手边现成就有七只骧公宝箱,狠狠地测试一番。

若非此令至关重要,断不可轻易示人,他真想拿给石世修看,想像白衣秀士剑眉微挑、苦苦憋着赞赏又难以全忍的样子,可说是至高的肯定了。

这,才是我真正的本领!

少年想对同好如此炫耀,心想如果是他,一定能明白自己投入的技艺和心血。

况且其中最关键的玄铁发针,本由两人联手锻成,对石世修来说,肯定也别具意义。可惜不能这么做。

说到石世修和坦承。

和盘托出“我也无法运使内力”的秘密之后,山主对他毫无保留的程度,连耿照都吓了一跳——石世修邀他参与父女俩的晨练,石欣尘所习之通明四达功本是玉京石氏的家学,与乃父一脉相承,她每日以双掌抵住父亲背门要穴,行气入体,以催动四达功劲,搬运周天,十多年来未有一天搁下。

石世修无法运功抵御外气入脉,再加上石欣尘使的本是同源心法,就像大门洞开的殷实库藏,但凡持有通行令牌,即使石欣尘的修为远不如父亲,也能以四达功推动经脉气行,两人内息合成一股,由此而彼,双向循环,堪称是别开生面的合修法门。

惟推动两人的内力行周天搬运,尤其以弱推强,极为吃力,也是石欣尘不辞辛苦,以过人的意志硬扛下来,才能坚持至今。

连带的好处,是使她的内力在不知不觉间练得无比精纯,就像长期背着另一人行走,终练就超越常识的惊人腿力般,可说是至诚至孝的补报,令人不由信起天理昭昭,行必有果。

耿照初见她便觉其修为非同小可,没想到有这么一段暖心情由,越发觉得石世修实在应该对欣尘姑娘更好些,就算不跟另一个女儿比,石欣尘于他也绝对称得上“玉面观音”,不惟对山下百姓如是。

石欣尘在父亲的要求下,试着以内力推动耿照体内的周天循环,以保持功体活性,不致因久疏运行而衰退。

但,直至女郎香汗淋漓,连贴身的肚兜都隐约浮出被浸湿了的棉质单衣,雪肌半透,是直视会脸红心跳的地步,仍无法将内息送入少年体内,抚着涨起彤云的面颊摇头,强抑絮喘:

“不……不行,我感……感觉不到他的经脉,就像摁着一尊铜像似的……若非有体温心跳,简直就像死物。”意识到“死物”二字太不礼貌,应是累坏了才会冲口而出,对耿照投以歉然的眸光,却见少年别过视线不敢多看,忽觉羞耻,起身披上外衣,环臂抱住倾山沃雪似的酥绵奶脯,奈何双峰又厚又腴,恁臂儿如何兜拢仍全是肉,止不住地向外溢流。

“看来你修为挺不错啊。”

石世修嘿然抚颔,不怀好意地打量他,半讽刺半正经。“给我做女婿如何?看你欢喜哪一个。要不,两个都拿去也无妨。”

耿照苦笑:“山主莫要笑话我了。”却见石欣尘俏脸上淡淡的没甚反应,仿佛没听见似的,收拾外衣物什,起身恭敬告退。

“你想娶我么?”事后某个独处的片刻,石欣尘见少年欲言又止,冷不防地开口问道。

“不是……逢场作戏的那种,是生儿育女、厮守终生的那种。”

耿照知她指的是石厌尘和他的露水姻缘,摸不透女郎的用意,想了一想,老实道:“石姑娘美丽动人,体贴善良,是世间男子求之不得的良配,或有人在意年龄悬殊之类,但美丽善良到了你这样,根本不是问题。只有男人配不上你,不可能有人拒绝的。”

石欣尘问他时一本正经,没想会受到这般盛赞,惊觉这本就是极暧昧的话题,会有脸红耳热、扭捏局促的尴尬羞赧毋宁才是正常的,不禁有些着慌,但掉头走人又不符她一贯温和的处事原则,唯恐少年突然表白,当真是进退维谷,娇躯微僵。

“但我以为,石姑娘并不想做我的妻子。”耿照并未察觉女郎强抑着的慌乱,道:“我已有两情相悦的对象,当与之结缡携手,共度余生,所以没有扭转石姑娘对我的看法的念头。”

石欣尘知少年与西燕峰掌门“锉铁成尘”梅友干之女订有婚约,若非厌尘妹妹欺他年幼,刻意攀缠,料也不致结下孽缘,暗自松了口气,淡然道:“既如此,我劝你在山主提及此事时,装作没听见为好。他是为处罚我才这么说,他知这会让我倍感困扰;我若露出困扰之色,他便会继续这样说,没准便成真了。

“不想它发生,自好是泰然处之,如此他便觉无趣,不再提起。我能信你么?在这事上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能。”耿照伸出手掌。

女郎微微一怔,也举手与他轻轻对击,明显忍着笑的细微表情如春蕊含苞,光想像绽放之盛便令人无比沉醉,心中怦然。

就像石厌尘喜欢捉弄人是像谁一样,少年总算明白石世修那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生在了何人身上。

如此压抑着欢悦、却又忍俊不住的模样,让她看上去宛若少女。

耿照认为她老得慢是有道理的,在石欣尘内心里,说不定有个始终不曾长大的小女孩儿。

他并未对她全说实话。

石家姊妹的年纪虽大他近一倍,然而一腴一瘦,风情各异,却无一不是极品美人,更别提那奇妙的孪生共感体质;得享齐人之福,且是岳父青眼有加慨然允诺,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但,就算不考虑阙牧风的心意,耿照也知石欣尘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如她所说,此事于她也就是“困扰”二字。

哪怕女郎有着冻龄的超凡美貌和胴体,他也只能果断放弃一双两好的诱人提议,不让石世修继续为难女儿。

天心湖的祭台修建十分顺利,石世修运用机关,让台上传出的声音异常嘹亮清晰,打算借此与两人诗文唱和,隐藏无法使用内力的短板。

耿照贡献了几个细节的修改建议,伍伯献试行后效果绝佳,石世修得意得像是他自己的主意一样,门生们都感觉山主对这位赵公子格外不同,言语间益发客气起来。

正当耿照觉得一切会这么顺利下去,某日午后,山下便来了奇怪的人。

那是名中等身材、衣衫褴褛的汉子。

说褴褛也不太对,他身着绸裤锦靴,行头不差,但除了鼻青脸肿,上身的衫袍是烂得难以辨出原形,只知有部分缠在并拢的臂间,由肘至腕,包成臃肿的一团,似欲掩着其下的物事,形状瞧似枷镣一类,又比印象中的木枷镣铐小得多,总之十分怪异。

至于衫袍的其他部分,大约是随意缠在汉子身上,分不清外衫里衣,残碎地缚在一块儿,露出大半的结实胸膛和腹肌。

背门做为重点遮挡的部位,缠裹得最是严实,然而残布上褐渍处处,居然渗着鲜血;从污渍渲染的面积来看,就算是皮肉伤也绝不算轻。

汉子歪歪倒倒来到舟山山脚,步履蹒跚,却始终没敢真正停下。

沿途有好心的乡人上前关怀,无不被哑声嘶吼着挥了开来,最后倒在芦丛渡口前,被伍伯献救醒后,坚称有事要面见布衣名侯。

“是……是上人要我来的。”

伍伯献与翟仲翔面面相觑,检查过他确实未藏兵刃,明显受了不轻的内外伤,亦非作伪,最后仍把汉子带到前山的大堂上。

石世修在石欣尘和阙牧风的护卫下赶来,耿照也随侍在侧。

汉子一见轮椅便即跪倒,不顾两旁门生扶持,挣扎着伏地磕头,颤声道:“君……君侯,上……上人说了,他不来舟山,恐君侯耍弄诡计,他老人家在吊头陂相候,只等到申正末了,逾时……逾时不候。”

众人面面相觑。

阙牧风皱眉道:“申正……这会儿都未时末了,他当咱们会飞么?”石欣尘见汉子背衫仍在渗血,料想行走间反复裂创,唯恐他意志一散力竭昏厥,柔声道:“壮士,我先替你瞧瞧伤口可好?”

那人忽睁大眼睛,声嘶力竭道:“小人……小人话已带到,君侯救我,君侯救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翻眼露白,轻轻抽搐。

石欣尘替他把脉,只觉脉象紊乱如擂鼓击筝,心知激昂转瞬即过,中绝之际药石罔医,盖因生气放尽,唯死而已,然而却束手无策。

蓦听父亲沉声喝道:“莫慌!此乃卫气塞于阴?,施针散之、推血过宫可救。你瞧他右腹间,有块印玺状的瘀痕不?”

石欣尘定神一瞧,果如父亲所说。

那瘀印紫深近黑,方中带圆,像是陈年古印所留,其上布满细密如羽脉的交错浮肿,女郎想了一想,突然会意:“这个是……掌印!”

五指屈起,以掌心击打敌人、武学中俗称“狮掌”者,便是这般形状;但狮掌难使刚力,多用于挪移推卸,或击打对手下颚,使其昏厥,所谓“托塔顶天势”便是。

要留下如此骇人的重掌印,实在难以想像。

“这是《青琐印》。”石世修冷笑,随口指点了经脉穴位,让她施救。

“是天痴那厮中年时练的杂学,据我所知,普天之下并无第二人使得。这是留招示人的名刺来着,当真是好威风,好煞气啊!”

汉子呕出几口黑血,瘀紫转淡,悠悠醒转。

石世修斜眼打量,轻哼道:“你是钟阜刑正六官门的谭升瑞?我记得当年你爹来见我时,你才十五六岁年纪,跟着上山来。谭识耘也算个人物,你怎地就混成了这副狗样?”

谭升瑞的脸本无血色,闻言益惨,嚅嗫道:“我……小人出言不逊,惹上人不痛快,上人小惩大戒,让小人学个乖。”

刑正六官门在渔阳算是名门正派,“铁判官”谭识耘年少时学道于观海天门,还俗后行走江湖,一对铁尺曾败厉风山五怪八丑十三非人,抡使双兵颇有些门道;壮年入赘刑正六官门谭氏,名声地位更上层楼,手腕高超,人品不恶,当得“有为有守”四字考语。

谭升瑞从小虽在众多富少与贵公子间长成,家传武功倒还过得去,在城尹衙门里挂了个无秩无俸的武衔,常被城尹称作“我之岳师”,与东海经略使迟凤钧的武胆“八荒刀铭”岳宸风并论。

从如今的狼狈模样看,除了年纪相仿,两人实没什么可比之处。

他于整个上巳节期间,流连城中各大青楼,连喝几天,今日睡到近午时分,才与爬出销金窝的狐朋狗友,到附近的茶楼用汤漱洗,还带着相好的粉头同去。

席间为显威风,好生月旦了渔阳近期的武林事,谁知除引得歌伎们惊呼连连之外,还引了来路过茶楼的天痴。

石欣尘剪开他臂间的碎衣,赫见一根铁条扭得麻花也似,毫无道理地缠住谭升瑞的肘腕,陷肉如索,便想拿锯子锯开,都不知该从何下手,赫然是“铁判官”谭识耘的传家铁尺!

“……君侯救我。”谭升瑞哭丧着脸,见铁条下的肌肤隐隐泛紫,辨不出是麻是痛,肝胆俱丧。

“这尺子再不松开,小人的手……便保不住啦,呜呜呜。”语带哽咽,涕泗横流,这点自也不像岳师。

石世修哼笑。“你都说了些什么?”

“小……小人说……说那陆明矶专拣破鞋,估计本事是吹的,什么金……金罗汉,肏……肏屄也能算罗汉么?还肏了个烂屄,真真笑煞人也……”不像是害怕或羞耻,倒像悔恨交加,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般,说到后来又哭又笑,宛若癫狂。

耿照也觉他的措辞未免过于粗鄙,简直没耳去听。

但以武力逼迫他人就范,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如何能使人发自内心的懊悔?

这天痴上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如此有效,也是奇事。

“你能活到现在,没被撕成十七八段,绝对是谭识耘地下庇佑。”石世修叹了口气,看着挺感慨似。

“你要再不争气些,估计能把他给气活过来,活活打死你。天痴那厮不会忒便宜就饶过你的,你背上虽是皮肉伤,万一化脓生疮,神仙难救,还是别怕丢脸了罢?”

谭升瑞呜咽一声,捂脸软倒,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石世修握着膝上的连鞘弯刀,面上看不出心思,但知父莫若女,石欣尘趋近低道:“还是由我来罢?”白衣秀士怪眼一翻,冷哼道:“你剑法原非所擅,若有差池,能把他的猪肘子齐腕卸下。莫看他这副窝囊相,待回转钟阜,养好了伤,能来找你讨公道,约莫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狐朋狗党同至;天痴惹不起,还怕你不应庐不成?”石欣尘便没敢再作声。

石世修瞥了阙牧风一眼,见他并无出头之意,哼道:“倒有自知之明。”虽是贬语,听着却有嘉许的意味。

换作从前,阙牧风必定抢着在姑姑面前露脸,经遐天谷六年历练,深知白衣秀士所言非虚,谭升瑞就是最麻烦的那种武林人,武功有一些,见识有一些,缠进盘根错节的朝堂江湖,一扯背后就是一大把。

阙入松即是此一类型里的佼佼者,刑正六官门便不如酒叶山庄,不代表容易应付。

天痴上人动了城尹大人豢养的狗,狗怎么样半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颜面扫地,此事绝难善了。

石世修的目光停留在耿照身上,沉吟片刻,最后仍是把驺吾刀交给了他。

“由此而下,照准双手并拢处。”指尖遥往扭曲的铁尺上比划。

“还记得那支歌儿么?约莫是第三段颈颔句之间的力道。若这一下没能径直断开,等到末段的四字句时,横里连击两下……就在这个位置。”

“靠推力震开?”耿照微露恍然。

“正是如此。”石世修满意点头。“用阙家小子那招,佐以肌力转换之法。你只有一次机会,砍开了口子更难下刀。”

“……他们在说什么黑话?”阙牧风满脸不豫,小声问石欣尘,女郎摇头,示意他噤声。

青年暗忖:这赵阿根明明是我们这边的,不过上山几天,怎地竟与老东西这般亲热了?

什么玩意儿!

耿照不擅兵刃,但断开铁尺毋须精妙的招式,而是要无比精准的落点与运劲。

若在从前,能以“蜗角极争”辅助,他有十成把握得手;如今用不得内息,成功率起码降到七成以下,额角不禁微汗。

他轻轻哼起白衣秀士的锻铁歌,阙牧风朝石欣尘附耳过去,满面忧心。

“完了,他开始唱歌了。我们那儿乩童都这样,一会儿怕是要说谶言。”女郎忍着嘴角欲扬,温温地白了他一眼。

当夜打铁的手感开始次第复苏,少年半闭着眼,随旋律在心底打节拍,旁人听不见的清脆铮?节节升高,歌词越趋激昂,重重落下的铁锤砸得流火飞溅;“不看谁家驱六马”的“不”字一出,驺吾刀唰地斫落,不偏不倚砍在并肘之间,迸出炽亮火星!

刀刃没入扭曲的铁尺,胜似热刀切牛油,断开镔铁如抽丝,却稳稳止于油皮之前,凝若铁铸,并未见血。

阙牧风还来不及欢呼,忽明白老东西先前说的黑话:一刀就算能切开铁尺而不伤皮肉,也就是开了条缝,除非有天痴扭铁麻花的神技,逆向旋开,否则谭升瑞难脱箝制。

但并肘以外的地方无不贴肉,如何下刀而不伤?

耿照垂眸敛目,一动也不动,仿佛在倾听什么,忽然间挥刀横击,快逾电光石火,半敲半斩,第一下斩开横向连结,第二下敲在共振的最频繁处;“铿!”被天痴扭弯扭薄的铁尺震动至极限,应声断裂,碎成数截,哐啷啷地散落一地。

“……好俊刀法!”阙牧风击掌脱口,衷心赞道。

只有耿照和石世修知道:这一招《非为邪刀》非是刀客的刀法,惟铁匠能使,便武皇承天复生,想必也无法否认这点。

双手的禁锢解除,谭升瑞蜷缩在地,泣不成声,终于肯让人剥除被半涸血痂黏住的背衫;露出全貌的瞬间,大堂上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他的背上遭人满满地刻了四个大字,钩撇点捺,圆转如意——这不是以刀剑之类的利器刻就,硬质的刃尖无法一笔刻出如此顺畅的转折,而是以真气贯于指尖,硬生生“写”在他背门,犹能辨出笔迹。

伤痕的最深处几欲见骨,就算磨穿皮肉都去不掉,令人怵目惊心。

比起血肉模糊的创口,更可怕的是题字的内容。

天痴在他背上所刻,居然是“肏你妈屄”四字,呼应谭升瑞的污言秽语。你说什么,我便刻什么——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阙牧风本欲笑出,一转念间便无笑意,只觉心寒。

谭升瑞此后再去不了秦楼楚馆,就算没念过书的娼妓,多半也识得那个“屄”字,只要褪下衣衫,立时成为笑柄;再没人看得起他,包括他一贯看不起的妓女。

耿照与阙牧风交换眼色,确定不是只有自己,才觉这绝非可笑,而是可怕。

天痴杀他不比捏死一只蝼蚁难,相较之下,扭转铁尺如花绳、以指在背门刻字等,毋宁更花气力,僧人却果断选择了这条无慈之路,可见心绝。

吊头陂位于钟阜往蓼菱洼的必经要道,乃建城前的西市,乃是颇有名气的古刑场。

钟阜城定址后,东移近三十余里,吊头陂遂不在城墙内,沦为入城的汇流点之一,但日常亦有市集驿所,不算荒凉。

谭升瑞光着膀子从城里走到舟山的一路上,背上四个血字不可能不引人注目,屈辱之甚,简直难以想像,性子烈些的早一头撞死了,省得受人指指点点,挺不起胸膛做人。

石世修曾说天痴是假和尚,耿照至此终有体悟,一阵刺骨之寒自脚底心直窜脑门,明白山主何以如此防范这人杀上舟山。

而天痴也毫不客气,直指石世修“耍弄诡计”,拒绝来此,提前一天约在人来人往的入城要道吊头陂,彻底打乱己方的布置;莫说结义兄弟,防贼也不过如此。

这种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完全无法预料。

而天痴非常了解石世修,连时间都不给,申正之约,未末才至,算得再抠门不过。

石世修若不放下手边诸事,即刻出发,也就不必去了;这是连施展轻功或快马兼程都只能堪堪赶上的紧迫时程,明摆着不让他另作绸缪。

石世修闭目仰头良久,才叹了口气,露出讽刺的笑容。

“吊头陂是么?那便走一趟。”

“……父亲!”石欣尘亟欲劝阻,脱口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天痴很可怕”云云,有谁比父亲更清楚的?但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凡事总有妙计应付的父亲依然坚持要去,自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就算是他,这也太过分了。”

冷笑不止的白衣秀士指着半瘫软半昏厥的谭升瑞,摇头道:“那厮发起疯来,等闲难以看出,他能有理有据地与你辩道,井井有条,攻心计、知进退,所行理智得要命,其实就是疯的。他不疯的时候才懒得动脑筋,这证明他已疯了,总得有人阻止他。”

目录 · 妖刀记(二)奇锋录

第1章 人物介绍 第2章 夤夜惶竞,燔火朱明 第3章 岂曰无衣,与子偕行 第4章 故垒依稀,联剑余情 第5章 铁手铣兵,安知不名 第6章 如应此誓,勿弃先茔 第7章 今宵云尔,戴月披星 第8章 髑髅朽木,心作珠凝 第9章 枉缔鸳盟,玉户绝颈 第10章 本卷人物 第11章 君欲明珠,藏之韫椟 第12章 虿尾兴妖,母亡于路 第13章 败兵先败,劲似途殊 第14章 碧穹天幕,结以鳞素 第15章 愿启关锁,换斗移枢 第16章 仿佛飘飖,照临斯土 第17章 悬潭飞瀑,藏龙卧虎 第18章 徒看神女,莫辨猿树 第19章 卷简介 第20章 本卷人物 第21章 燕几何藏 遥弃太阿 第22章 苹羞可荐 汗赩娇娥 第23章 鹤巢松边 信道存者 第24章 赤子握固 血染丹珠 第25章 参覃鬼面 门雪人无 第26章 损则有孚 素丝易污 第27章 佛现娑河 千灯尽处 第28章 痴人醉真 此心永固 第29章 君与妾有 鹤立先途 第30章 风烟可望 箭去飞书 第31章 人面薄俗 谁教冥路 第32章 残末之殇 蝶飞鬼舞 第33章 非因己过 阙下蕖芙 第34章 为吾害咎 莫踒手足 第35章 呼来不应 蓼洲结庐 第36章 剑卫江山 哪堪言武 第37章 口彻为甘,顾塞其窦 第38章 如风茹华,柴生乎守 第39章 名溢乎暴,莫臣者侯 第40章 诗礼发冢,脂画冰镂 第41章 并孪孰先,凝气应手 第42章 无患刳肠,知有所困 第43章 引臂为辙,使子承流 第44章 上下无常,德嘉于容 第45章 卷简介 第46章 本卷人物 第47章 非为离群 无以异也 第48章 六通三明 云来示现 第49章 兰汤罗荐 祸生犀燕 第50章 拟神俱化 岂囿形言 第51章 先篑为功 伏岁泊前 第52章 一双两好 青琐名缄 第53章 刃仇不义 佛降殃天 第54章 卷简介 第55章 本卷人物 第56章 续胤箕裘 不丧匕鬯 第57章 龙虎交回 风行云荡 第58章 弹剑策马 步摇金镶 第59章 或当利铰 罕遇真阳 第60章 惟尔誓兮 愿解霓裳 第61章 欲杀者谁 凤帔鹰枪 第62章 弱水三变 趾秀足香 第63章 卷简介 第64章 本卷人物 第65章 飞似鸿羽,钩如蛇信 第66章 旧日芳华,岂非所任 第67章 谁曰无衣,异兽神禽 第68章 舌作嘘嚱,刃劖丹心 第69章 狭路翦径,膏雨沉淫 第70章 人面相映,欲化石淋 第71章 何妨同行,把臂倩君 第72章 本卷人物 第73章 盗泉无饮 恶木徙阴 第74章 阵回魔现 雪骑骎骎 第75章 哪堪剪落 素手抽针 第76章 慎恤伤慈 玉宫合衾 第77章 穴蚁何逃 安有华簪 第78章 爱卿入肉 吟哦可矜 第79章 天晴欲挽 血净沙尘 第80章 卷简介 第81章 本卷人物 第82章 污家别示 如蛙仆噙 第83章 系石无渡 地迥鹰疾 第84章 君何远飏 大风起兮 第85章 既已绝生 无谓死地 第86章 遍照慈晖 一念直平 第87章 玄玉青霄 星罗神异 第88章 欲求见佛 汝等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