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传说
第87章 犄角之势

第87章 犄角之势

书名:梦华传说 作者:莫仁 更新:2026-09-07 05:32

用完就变废人?那不是完蛋了?众人的脸色都沉重了起来。

白彤听到此言,却不知为何忽然松了一口气,但他随即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懊恼,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会幸灾乐祸的人了?

就算自己忌妒白浪,也不该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冒出这种想法才是。

白彤正自责的同时,却听刘礼说:“就算如此,也不该毫无内息啊?”

“正是。”白炰旭汗颜的说:“老夫正是还没想通此点,实在是汗颜。”

“会不会……”刘礼目光一亮说:“白龙将体内现在的微量真气,依然不断的依经脉路线向外涌出?”

“这……”白炰旭迟疑了一下说:“若是如此……”

“若废了这种功夫,可否能救回白龙将?”刘礼接着又说。

废了这功夫?那多可惜?众人随即心想,若不废了这功夫白浪便成为废人,那也就别无选择了。

一直听着众人对话,却没法说话的白浪,心里却是涌起了另一个想法,废了这套功夫倒没什么,但若这功夫真的不能练,刘芳华那套岂不是也有问题?

这该怎么提醒她注意?

想到这,白浪蓦然心急起来,额头上冒出了一滴滴的汗珠,口中哑哑的喊着,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敏见状连忙说:“大伯,你看浪大哥也不想废去这功夫,再想想办法吧。”

刚刚正自责着的白彤这时也跟着说:“是啊,浪大哥对我们帮助甚多,最好能让他复原。”

白彤会这么说可有些奇怪,除刘礼之外,众人的目光都转向白彤,白彤被看得脸上发热,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怎么了?”

“没什么。”白玫轻描淡写的说:“有些意外罢了。”

毕竟刘礼在场,白彤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炰旭却已经不耐的说:“我还没想出该怎么废呢,你们别急着担心。”

说老实话,对于该怎么废掉这种功夫白炰旭可是全无头绪,砍了白浪的手吗?

一直在思索的白广却突然说:“大伯,若我们将那条经脉的入口稍作阻挡,能不能阻止气息的外泄?”

这倒是一个想法。刘礼大为赞赏的说:“正是,不知‘破天真气’可有此等心诀?”

问题就是没有。练功自然是尽力疏通气脉,哪有套特别修来阻拦气脉的?白炰旭眉头皱的更紧,说:“启禀二皇子,阻挡气脉这恐怕……”

“不是阻挡气脉。”

白广目光一亮说:“据我猜测,浪大哥练成之后既然不会立即散出,想来之前一定有部分的经脉尚未完全畅通,我们应当找出那部分,想办法恢复原状,自然堵住了。”

白炰旭不表乐观的说:“但既然已经打通,如何再拦?”打通容易,堵塞可不容易。

这可难倒了白广,他怔了怔,好片刻才说:“若……震伤部分经脉……”

有些道理了,想以内力阻滞气脉不容易,但震伤气脉可不困难,何况白浪现在全无劲力护身,自然是一震即伤,经脉非堵住不可。

“值得一试。”刘礼当即说:“就请炰旭公施为,可别真毁了白龙将的经脉。”

反正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白炰旭又摸了半天,这才决定在白浪的腕指之间下工夫,只见他两手夹住白浪的手掌,轻轻一震,白浪的脸上立即显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似乎是并不好受。

白炰旭随即又输送真气到白浪的丹田,帮白浪提气,果然这么一来,白浪的内息便渐渐的开始凝聚,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内息产生。

白炰旭这时还不能抽手,想等到白浪能自己巡行,还要撑上好一阵子,但白炰旭脸上的喜色众人都看了出来,料来白浪已经无妨。

这下众人都轻松起来,白彤与白敏不约而同的吐了一口大气,两人对视一眼,白敏喜孜孜的笑,白彤却是瞪了白敏一眼,心里无端端又涌起了一股可惜的情绪。

帐中气氛转为轻松,刘礼目光转到身材异常高大的白汉身上,蓦然说:“这位该是白汉管带?”

白汉硬梆梆的点了点头说:“参见二皇子。”

“你的功力也很不错。”刘礼微笑说:“尤其是‘无伦神爪’,比你的‘天玄掌法’灵光。”

“启禀二皇子。”白汉有些尴尬的说:“那是属下‘天玄掌法’练的不好……”

“我当然明白。”刘礼颔首说:“‘天玄掌法’变幻莫测,可能不大适合你的性子。”

正是如此,白汉大感同意,只不敢明目张胆的点头而已。

“你身为皇族,对皇族、贵族的差异,你看法如何?”刘礼忽然没头没脑的问。

白汉也没细思,按着自己的想法说:“贵族功力较差、人数较多,其他与皇族也没什么不同。”

“嗯。”刘礼点点头,彷佛与白汉闲聊般的说:“不过一般说来,贵族的寿命较短,皇族的寿命较长,这点你又认为如何?”

白汉实在懒得回答这种问题,但他不能不敷衍的说:“并没有上族、士族间差异大。”

“说的也是。”刘礼思忖了一下,接着又说:“我就直说了,若与贵族婚配,你可愿意?”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白炰旭都有些分神,帐中,除了正专心运气的白浪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礼与白汉身上。

莫非刘礼是来说媒的?

被众人这么一看,白汉可有些手足无措,他退了两步说:“二皇子……?”

“别担心。”刘礼哈哈一笑说:“不过是问问而已……你在意吗?”

“在意……是说不上……”白汉苦着脸,有些结巴的说:“可……可是我……”

“我们都不会担心这种事。”

白广见白汉的窘状,岔出来说:“启禀二皇子,白氏一族在乡野定居五十年,与贵族向来不分彼此,只不过贵族一般来说功力毕竟较低,难免还是有些地位的差异;至于婚配……白氏一族若不与贵族、士族婚配,如今白氏一族剩下的可能不到十人。”

“那就好。”刘礼点点头说:“我也只是问问而已,确定有没有这层心理障碍……无论如何,毕竟还是要两情相悦。”

“二皇子说的是。”白广目光一转,半开玩笑的说:“却不知二皇子心中是否已有成算?”

刘礼哈哈一笑说:“蛛丝马迹早已出现,我就不多饶舌了。”

白汉可是一头雾水,脸上又尴尬又有些疑惑,目光转来转去,又想追问、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其他人的眼光似乎都有刺,看得自己好生难过。

白汉已经二十五岁,在白家众小中,只比白彤小上半年多,早年专心练功,没时间想这些,近年来心智渐开,加上已圆功数年,对婚配之事早已无须顾忌,在夜阑人静之时,他心里难免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梦境、幻想,但他的个性毕竟较不纤细,想过了也就算了,从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刘礼今日这么一说,可说是扰乱了一池春水。

不只白汉心中纳闷,白彤更是有些不满,说起来,论人才、功力自己哪一样输给阿汉?

年纪更是较长,算来算去也该从自己谈起,刘礼却只问他,阿汉也不过生的高壮了些,有什么好的?

白垒对情爱之念看的极淡,这会儿事不关己,他乐的在一旁看热闹,现在白垒一心想的却不是这些,他只想着是不是该想办法混回都城打探军情,岂不比待在这儿强?

白敏少年心性,对异性之爱自然有些懵懵懂懂的期待,但正如他与徐氏姊妹的交往,就算对异性好奇,可也还弄不明白该如何相处,三人在一起打打闹闹居多,感情虽好,爱情的成分却极少,这时只是听得有趣,见刘礼停口,不禁有些失望。

而白玫却自然而然的心里微微一疼,自己还该留在这里吗?自己是不是该去找徐定疆了呢?

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自然不大相同。

刘礼望望众人,又将目光转回白浪,见白浪的脸色虽然一样苍白,但呼吸的气息却已较为粗壮,看得出来身体正逐渐转好,刘礼点点头说:“炰旭公记得适时的休息一下,我晚些再来。”

见刘礼踏出帐外,白敏立即拉着白汉说:“汉哥,二皇子说的人是谁?”

白汉哪知道刘礼说的是谁?只能瞪大眼睛,瞠目以对,白彤扁扁嘴说:“听来是贵族,说也奇怪,怎会有贵族能让二皇子出口?”

“这么说来该是龙将。”白敏自作聪明的说:“会不会是那个‘川灵龙将’?”

“别胡说。”白广啼笑皆非的说:“风龙将没五十也有四十了,二皇子不至于如此吧?”

众人正瞎猜的时候,白玫却是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情思考这方面的事,徐靖死在白浪与刘礼夹杀之下,这下子徐家与白家的冤仇可说是牢牢的结下了,这是她原先根本没想到的状态,这么一来,她当初做好的计划只怕都没用了。

白玫叹口气,望了白浪一眼,摇摇头,迳自出帐去了。

昨夜一战之后,刘礼大军向南又移动了十余公里,这才在一个高地上立帐扎营,但除了部份部队外,其他的都派出去追击逃兵,主要目标的当然是率军杀出的徐定疆。

白玫四面一望,只见四周官兵留守的还不到两万人。

白玫漫无目标的低头向着下坡缓步,心里一面想,他到底能不能逃出去?

若是能逃出追击,他会回南角城还是都城?

自己让不该去见他?

白玫愁肠百结,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小玫姑娘。”白玫身后突然传出声音,白玫一惊转头,却见刘礼居然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身后,白玫连忙施礼说:“参见二皇子。”

“免礼。”刘礼正向着丘下遥望,一面和气的说:“当日在东极城外,我还不知你们是白氏皇族,对诸位的功夫,实在是吃了一惊。”

刘礼说的是当初随白浪进东极城时试功夫的事情,白玫微微绽开一抹笑颜,柔声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不作隐瞒,还望二皇子……”

“无妨。”刘礼阻住了白玫的话说:“我并不见怪。”

白玫心念一转说:“不知……二皇子是何时得知我们的身分?”

刘礼转过头来一笑说:“你们那几个兄长到的时候,我就起了疑心,但还不大能确定,但在东极城攻城一战,白家军的表现未免太过优异,实在不能不怀疑。”

白玫苦笑的说:“二皇子所言甚是,若此三百人当真是仓促成军,怎能发挥如此战力?

但当时只一心想瞒过刘然……”

“大哥这方面确实糊涂了些。”刘礼的笑容收了起来,摇头转过话题说:“小玫姑娘,听说前一阵子,你与徐小王爷……徐定疆走的颇近?”

白玫心里一紧,刘礼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些防备的说:“当时我确实想与徐定疆接触,不过南角王对小女子十分提防。”

“唔……”刘礼顿了顿说:“你与徐定疆接触,全然是为了白家?”

“当时白家尚未能化暗为明,只能多方广结善缘。”

白玫既然提高了警觉,话语中便十分小心:“可惜还是让徐靖查出了。”

她心想,明知瞒不过的事情最好老实说。

“虽然知道你们的身分,徐家却没有张扬。”刘礼目光凝视白玫说:“徐定疆肯为你担上这层关系,看来确实颇有成效。”

想起当时徐定疆在峦圭殿中,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笑嘻嘻的说,“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你若是虚情假意,那就不用再演戏,开开心心的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若是不讨厌我,老话一句,我喜欢聪明的女孩。”

他就是这么……这么的不正经,白玫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心里涌起了一抹甜蜜的感觉。

刘礼神目如电,怎么看不出白玫的心情变化,他微微一笑说:“看来你对那小子也产生了感情。”

白玫蓦然打了个寒颤,徐定疆与刘礼可说已经誓不两立,这件事让刘礼看出可没有半点好处,白玫立即脸色一松,笑靥如花的噗嗤一笑说:“二皇子说笑了,那人没半点正经,小女子哪敢当真?”

“哦?原来如此。”刘礼也不追问,只微微一笑,却笑的白玫心里大为忐忑。

这时,下方一个士兵骑着龙马向上直奔,直奔到二十公尺开外才一个弹身落马,掠到刘礼面前说:“参见二皇子。”

龙马则自然而然的缓步停下,一面咻咻吞吐着舌头,似乎十分疲累。

“免礼。”刘礼说:“情况如何?”

“启禀二皇子。”

那人恭敬的说:“何龙将派小人回来禀告,六尊者兵马追击散兵途中已与南角城小王爷所率部队接触,对方据险而守,我方首战略有失利,但何龙将已经率队赶到,现在三万五千兵马已将对方团团围困。”

白玫一听,心里不自禁的担忧,但她这会儿脸上再也不敢显露,只恭谨的说:“启禀二皇子,小女子先退下……”

“没关系,你也一起听听。”刘礼说完,转头对那人说:“徐小王爷的兵马有多少?”

白玫微微一怔,心中的忧愁更甚,刘礼任自己听绝对是有所计划,但她虽隐隐觉得不妥,却又想不出理由离开,只听那名士兵回答说:“实际数量不敢确定,但据估计,应有万余人。”

“这么多?”刘礼微微一楞,惊讶的说:“逃回都城的最多只有三万,南北一分,他怎么还能聚集这么多的兵马?”

“何龙将知道二皇子会有此一问,特命小人详细说明。”

那名士兵似乎十分乖觉,口齿便给的说:“徐小王爷似乎已经察觉我方兵分两路、南北夹击,先一步在都玉山东北麓结阵,而越过都玉山西北方逃向都城的敌军一遇六尊者,不敢转北之下,只好绕过都玉山东奔,恰好被徐定疆收容,而那时往南追击的何龙将还未能赶到,这才让那群部队集结在那儿。”

刘礼越听脸色越是沉重,沉吟了片刻才严肃的说:“我知道了,你立即传我号令,要唐龙将、关龙将的一万五千人放弃追杀西面逃兵,转向都玉山南麓布防,防备着敌军突破。”

放弃西面的败兵?那名士兵闻言一怔,但仍恭谨的说:“遵命,二皇子可还有嘱咐?”

“还有一事。”

刘礼顿了顿接着说:“让铁仇、铁珊珊两父女赶去何龙将部队支援,提醒一下何龙将,对方的高手恐怕不少,要他们小心,去吧。”

“是。”那人说完,弹身跃回龙马,策马转头向着南面奔去。

这么多的命令自然不会都由一人传令,不过人族官兵训练有素,那人自会分别传下号令,这倒不需刘礼担心。

白玫听的却是心慌意乱,三万五千兵马围困徐定疆,另有一万五千人扼守住向都城的退路,徐定疆这下可说是插翅也难飞。

白玫整颗心沉到谷底,没想到自己与徐定疆的缘分这么短暂?

连当初那最底限的想法都不能实现……

“他们调兵过去,至少还要两个小时……若有一万五千人,只怕拦不住,唔……说不定他也不想逃……”刘礼自语到一半,忽然开口说:“小玫姑娘,你觉得……”

说到这里,刘礼似乎有些迟疑,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什么?

白玫心念疾转,不明白刘礼想问什么,但两人身分悬殊,白玫不敢发问,只在心里盘算,徐定疆若有一万五千人,真的冲得出去吗?

而他到底有没有一万五千人?

白玫心里一面推算,这三方面加起来,刘礼的部队约剩七万余人,昨夜一战,没想到竟让部队损失了近两万人?

不过话说回来,都城的损失更是严重,若真的只逃回三万,可以说足足损失了一半以上,虽然应还有成千上万的散兵逃入四野,但那些人暂时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算起来,两方的战力比从原来的九万对八万,演变成七万对四万,习回河军可说是大占上风,都城指日可下,这可说是徐靖死亡,以及陈康临阵倒戈的结果。

可是现在徐定疆的人马却是据险而守,若攻击不当,想杀灭那些人只怕还得损失个一、两万,对攻击都城可说是大不利。

白玫心念转动下,又想到另一方面,若徐定疆真有一万五千人,他也未必须要冲出去,只要据险而守,等都城收拾散兵、重整兵备之后,恰与都城成犄角相望,习回河军攻击时只怕会顾此失彼,反而吃亏,这么一来,徐定疆岂不是更有希望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白玫不禁露出喜色,轻了噫一声。

“怎么?”也陷入沉思的刘礼一怔,抬起头望着白玫。

白玫吃了一惊,连忙乱以他语的说:“没什么,小女子想到昨日一战我方大胜,不由得有几分高兴。”

“大胜?”

刘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这是损失徐靖、迫走徐定疆、暴露康公才换来的战果,说起利弊得失,只怕算不上胜……昨日为擒徐靖,我已经准备损失两万人以上,只没想到突然生变。”

“若南角王投降,至少南角城的一万部队会随着投诚……”白玫咬咬牙说:“……二皇子,小女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见刘礼点头示意,白玫有些不平的说:“昨日若非左督国王妄动,决不至有今日之事。”

若不是陈康在绝不恰当的时机引兵,徐靖说不定会投降,而徐定疆大概也不会出状况,两人岂不是好事能谐?

说到底,白玫还真是气煞了陈康。

刘礼叹了一口气说:“这只能算是我的疏忽,以致多生枝节……”

白玫默然,但眼眶却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人算不如天算,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恰好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白玫的眼眶渐渐湿润,但若是举起手来抹泪,难免露了痕迹。

白玫微微咬牙,深吸两口气,勉强让已经接近满溢的泪水止住,就这么在那双妙目中转啊转的,总归是没流下来。

良久,刘礼抬起头来说:“小玫姑娘,你觉得……徐定疆还有没有可能投入我方?”

刚刚刘礼想问而没问的莫非就是这句话?

这么说来,刘礼还愿意收服徐定疆?

白玫心里一喜,泪珠却在这时顺着脸颊滑落,白玫由喜转惊,连忙急急的抹了一把,但这么一来,怎么样也逃不过刘礼的眼光了。

白玫索性不再强忍,以左手轻遮着双眼,揉了揉双眼眼角,低下头说:“二皇子见谅,小女子失态了。”

“所以我要问你。”刘礼脸上没有喜怒,只平和而缓声的说:“除你之外,我只能去问芳华了。”

问她做什么?

白玫心里无端端的冒起一抹醋意,但又觉得自己可笑,白玫甩了甩头,认真的思索起刘礼的话,依然觉得不大可能,徐定疆怎么可能愿意?

白玫心中愁思百转,怎么地想不出一个可能性,但她又不愿意自己说出足以伤害徐定疆的话来,白玫张了两次嘴,终于还是说不出话来。

刘礼见白玫一脸为难,总是说不出话来,他笑了笑,有些失望的说:“既然连你也不看好,那看来也不需要派人去试了。”

白玫心里一动,急匆匆的开口说:“二皇子要派我去?”

刘礼点了点头微笑说:“还有谁比你合适?”

“我……”白玫怔住了,却见刘礼转过头,缓步离开,一面叹息说:“但这件事就罢了。”

“二皇子。”白玫一咬牙,叫住了刘礼,见刘礼转过头,白玫才咬咬下唇,低下头说:

“小女子愿意一试。”

白玫头微微一抬,恰好见到刘礼深邃的目光,她的心不禁又慌了起来,他看出自己的打算了吗?

烈日稍偏了几分,已是午后时光,在巨木撑天、碧树满荫的状况下,只要一过午,温度便降了下来,林中堆积的落叶中,一缕缕雾气正往上腾,看样子过不久,整片山野恐怕会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都玉山北面的山林,因为名胜较少,一向荒凉少有人迹,但这一日,却有数万兵马汇集于此,在一大片山壁之下,分占要津的围住了这一块隆起的高地。

“杀!”满山遍野的官兵向着上方急冲,但奔到了近处,又不得不缓了下来,毕竟山壁过于陡峭,往上攀爬十分不易。

眼看数千官兵沿着山壁往上攀援,山壁上头却是静悄悄的毫无人声,过没多久,爬的最快的几个官兵距离山顶不到两公尺处,蓦然一声凄厉的哨声响起,山头上出现了一排排的人影,手中都持着长短不等的长棍,没头没脑的向着下方捅了下去。

这一瞬间,惨叫呼痛声一连串的响起,一条条人影扎手扎脚的往下摔,摔下时难免挥手乱抓,半路上谁被抓到了自然倒楣的跟着下落,还好这一段山壁毕竟不算十分高,加上下面人众,摔死的人倒是不多,但摔伤、被压伤的可就不少。

过了半个小时,眼看受伤的人越来越多,后方部队蓦然一声号角响起,官兵们又如潮水般的又退了回去。

“这样不是办法。”下方一个临时搭起的军营中,“雄壮威武”的铁珊珊望着上方战况一顿足说:“干脆由我们领头冲上去。”

“铁副总教头稍安勿躁。”背着大剑的何威凡摇摇手说:“徐定疆功力高强,我们便算一拥而上,也未必能占便宜。”

“那么该怎么办?”铁珊珊转过头,望着角落阴沉沉、有些狼狈的五人说:“已经折了六尊者,二、五尊者又受了伤,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铁珊珊这么一说,那五人脸色更难看了。

这几人便是转而向刘礼效命的六位尊者,今晨他们追击着败军往回赶,直追到这片峡谷中,没想到却遇上了严阵以待的徐定疆部队,在猝不及防下,部队从狭道中被杀退了出来,而六人与徐定疆相遇,在轻敌之下,被徐定疆下辣手杀了一人,伤了两人,最后才在官兵的抢救下退出狭道,但连六尊者的尸体都没能带出来。

等与何威凡等人会合后,官兵不敢再往那条上升的狭道推进,但除了那条路外,四周都是整片的倾斜山壁,想攻上去却是更不容易,可是这样总比狭道容易退兵,所以从早晨到现在,部队已经试着上攻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我们是被那小子暗算。”青着脸的大尊者,阴沉沉的说:“二皇子要我们听何龙将的吩咐,若何龙将要我们打先锋,我们自无异议。”

“不敢当,大家协力而已。”

何威凡说:“现在唐龙将、关龙将已经守住了南面,他们就没有去路,暂时我们只要让他们无法休息,熬到了晚上再一次进攻。”

铁珊珊还有些不同意的说:“这……”

“珊珊。”铁仇说话了;“就由何龙将作主,你少说话。”

铁珊珊闭上嘴,闷哼了一声,这是在外人面前,不然她可没这么听话,既然现在无用武之地。

铁珊珊目光向外流转,忽然见到一个少女在几名士兵的引导下向着这里走来,铁珊珊望了望,诧异的说:“那不是白家的人吗?”

“连白家人都派来了?”铁仇有些讶异的说。

“好像只有一个。”

铁珊珊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说:“是叫白玫吧?听说她跟着那徐小子去了南角城,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她见白玫体态婀娜,有些先天上的排斥感。

“珊珊。”铁仇连忙喝止。

何威凡冷眼旁观,不禁微微摇头,在都城早听说铁仇的这个独生女难伺候,没想到还这么小心眼?

过没片刻,白玫到了帐前,向着众人一礼说:“参见诸位,小女子奉二皇子之命前来,还望诸位协助。”

一面说,白玫一面取了一份刘礼手写的命令。

何威凡接过命令,看了看有些诧异的说:“白姑娘,你可有把握?”

“鞠躬尽瘁而已。”白玫微微一笑,那股天生的风情又自然的流露出来。

何威凡怔了怔说:“既然如此,自当奉命,不知白姑娘何时出发?”

“看样子刚刚打过一场?”白玫突然问。

“正是。”铁珊珊抢着说:“你的情郎眼看无处可逃,你是来祭吊还是怎么?”

白玫微微皱眉,铁珊珊怎么一副想找自己麻烦的模样?

白玫倒是处变不惊,只轻轻一笑,也不理会铁珊珊,转过头对何威凡说:“何龙将,既然如此,我就现在去吧?”

“既有二皇子手书,本人自然遵从。”何威凡点点头,随着白玫踏出帐外。

铁珊珊这可一肚子气,这小丫头不但不老实说出前来干么,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她真想一拳轰过去,试试白玫那一身柔若无骨的肌肤经不经得起捶?

只不过眼看着何威凡这么慎重其事,看来她确实有重要的任务在身,铁珊珊气归气,毕竟还是不敢造次。

白玫与何威凡踏出帐外,一直线的就往那面山崖走了过去,铁仇与铁珊珊对望了一眼,铁珊珊率先追了出去,铁仇见状只好也跟出去,至于那五位尊者则依然死样活气的坐在帐中一角,一点生气也没有。

见铁氏父女追了出来,白玫倒是懒得理会,何威凡则主动的解释说:“铁总教头,白玫姑娘奉二皇子手令,要入山劝降。”

铁仇面色本黑,经过两日鏖战,黝黑的脸庞上又有一层风沙的飞灰,在阳光的曝晒下看来有些灰灰黑的看不出表情,只见他一面走,一面缓缓说:“二皇子还希望徐定疆归顺?”

“这怎么可能?”铁珊珊也跟着说:“他怎么忘得了他父亲的仇恨,就是投降也是假降。”

“这是二皇子的决议。”何威凡脸色微微一沉说:“我们不应妄作评论。”

铁珊珊吃了一惊,她目光转过白玫,忍不住说:“白姑娘,你怎么老是不说话?看不起人啊?”

“怎么会?小女子不是已经说了好几句话吗……原来铁姑娘没听到?”

白玫知道,铁珊珊这种人越是与她争斗她越是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痛不痒的损她两句,包她暴跳如雷。

铁珊珊果然只差没跳了起来,她忍着怒气说:“好伶俐的嘴上功夫,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

虽然铁珊珊声名远播,论起真实功夫八成比白玫高上一筹,但这时她可拿白玫没辄,只听白玫轻笑一声说:“铁副总教头这么问,是想试试小玫的功夫?”

“没错。”铁珊珊哼了一声说:“不知白姑娘可有时间赐教。”

白玫微笑说:“若不是二皇子严命在先,怎么敢让铁副总教头等候?这个……”

见白玫似乎语意未尽,铁珊珊等了半天,却没听到白玫的下一句话,她闷了半天,蓦然察觉自己被戏弄了,她气得满面通红,正想发作时,四人都已经走出了部队的防御线,到了那片石壁之下。

何威凡正指着石壁说:“可以从这里攀爬,也能从一旁的狭道绕进去,不知白姑娘打算从哪条路进去?”

“当然是简单的路。”

白玫向着众人施礼笑说:“小玫这就去了,多谢何龙将、铁总教头相送。”

白玫就是不提铁珊珊,直把铁珊珊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把白玫那白嫩嫩的肌肤咬一口下来。

白玫一个人走入狭道,想到即将与徐定疆碰面,她心里不禁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竟有些期望交杂着羞涩的感觉──他见了自己,会说什么?

为避免误会,白玫并没有展开轻身功夫,彷佛游山玩水般的一路往上攀去,不过她的功夫本就不弱,步履轻盈不在话下;过不了多久,白玫已经感到两旁崖顶上有人窥探,白玫也不作理会,依然轻轻松松的往上迈步,一点也不像在爬山。

想到铁珊珊,白玫忍不住失笑了起来,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碰面,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细看。

铁珊珊年纪不大,身材倒是不小,说起来也不算痴肥,就是什么部位都比旁人肿上两三号,而且也高大不少,看样子,地想找个配得上的人倒是不容易,除非像汉哥那样的身材……

想到这,白玫忽然一惊,今晨刘礼的那番话,莫非指的便是铁珊珊?

不然他为何单问白汉?

白玫吐了吐舌头心想,若铁珊珊真的变成二嫂,以后可不好说话。

正胡思乱想间,头顶上突然传出一声叱喝:“站住。”

白玫止步,带着微笑上望,见到一个年轻的士族官兵,脸上充满恨意的怒视着自己,白玫见那人有些眼熟,白玫怔了怔,笑容收起说:“你是南角城的部队?”

“白家的妖女!”那人猛然推了一整把砂石洒了下来,愤愤的大声说:“你们害死了王爷,南角城与你们誓不两立。”

这样一大片洒下狭道,白玫避无可避,还好这人功力浅薄,白玫索性低下头,任那片尘沙就这么洒落在她乌云一般的发丝上。

当下,白玫心里有如刀割,连一个士兵都这么恨自己,徐定疆呢?

这一瞬间,白玫竟是有些不敢见到徐定疆了。

上面又传出了另一个人声:“你快滚,还想来骗小王爷吗?”跟着又是一片砂石洒了下来。

“害人的妖女!若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些事情?呸!”这次不是砂石,却是一口浓痰,就这么落到了白玫的头顶正中,与那些砂土混成一片。

白玫哪里受过这种罪,但这时她心神恍惚,竟有种自己若不受些苦,无以面对徐定疆的感受,也就这么任人唾骂,一动也不动。

说到底,若不是自己,南角城不会袒护白家,徐靖也不会被因此被囚,更不会有后来陈晶露大闹左督国王府的事情;而若非陈晶露与陈康结怨,徐靖又怎么会死?

白玫在砂石、浓痰的侮骂中怔怔的站着。

他该已经知道自己来了……

他却任自己受辱,受辱倒是小事,但他莫非已经忘了对自己的情意?

还是他恨着自己,不愿与自己见面?

整身狼狈的白玫,想到此处,两颊不禁流下了一串泪水……

不觉间,砂石也停了,谩骂声也停了,白玫怔怔的抬起头,却见到那令她心神动摇的身影,白玫的鼻头一酸,已经难以止住的眼泪立即夺眶而出,眼前徐定疆那熟悉的面容,也跟着模糊起来。

目录 · 梦华传说

第1章 南角夕照 第2章 两雄相遇 第3章 馨馥芳华 第4章 整兵带敌 第5章 夜探木族 第6章 身陷重围 第7章 初次对战 第8章 大破蛇族 第9章 洞烛先机 第10章 疾风骑队 第11章 孤臣孽子 第12章 密探暗流 第13章 奇蛇怪血 第14章 苦肉之计 第15章 北返东援 第16章 如虎添翼 第17章 浴血擒蛇 第18章 情难自己 第19章 问情何寄 第20章 两军对峙 第21章 上下一心 第22章 异军突起 第23章 三小佐翼 第24章 破而后立 第25章 潜入东极 第26章 独探西鸣 第27章 以人为食 第28章 死中求活 第29章 地底奇遇 第30章 白氏遗老 第31章 重见天日 第32章 蜕化凡窍 第33章 大战初起 第34章 远方来客 第35章 功力全失 第36章 东极大战 第37章 逆运神功 第38章 一念之间 第39章 天鹰传讯 第40章 急兵东援 第41章 青灵红纱 第42章 计陷连环 第43章 神剑易手 第44章 月华奇技 第45章 敌迹出现 第46章 改弦易辙 第47章 正面相对 第48章 密室传承 第49章 一代豪雄 第50章 旖旎南行 第51章 胸怀天下 第52章 暗潮汹涌 第53章 事机败露 第54章 柳暗花明 第55章 暗潮徐现 第56章 都城大势 第57章 两府都卫 第58章 秘室旖旎 第59章 石板藏秘 第60章 无祖后册 第61章 牢狱之灾 第62章 虎视眈眈 第63章 风雨汇聚 第64章 敌军突现 第65章 皇城之乱 第66章 都玉大战 第67章 覆巢之祸 第68章 一飞冲天 第69章 幻灵大法 第70章 无影薄刃 第71章 内忧外患 第72章 影军阋墙 第73章 身分揭露 第74章 危如累卵 第75章 退蛇之谜 第76章 秘阁幻萃 第77章 地底囚牢 第78章 火红烈阳 第79章 左府问难 第80章 鲨拳扬威 第81章 林中密议 第82章 红骨神拳 第83章 明战暗谋 第84章 英雄殒落 第85章 裂地追风 第86章 山林布阵 第87章 犄角之势 第88章 部队重整 第89章 手刃亲仇 第90章 力尽被擒 第91章 苦战山崖 第92章 少女风情 第93章 膜翅逞威 第94章 慑服幻灵 第95章 黯然情断 第96章 河上交锋 第97章 焚天之掌 第98章 强弱由心 第99章 刀轮石城 第100章 独斗两老 第101章 熊族三王 第102章 陆采异石 第103章 万里黄沙 第104章 ?獚之迷 第105章 蛇族大战 第106章 紫光至宝 第107章 再度遭擒 第108章 蛇族五将 第109章 血染南疆 第110章 气断脉停 第111章 宁为玉碎 第112章 内聚外烁 第113章 灵牵一线 第114章 幻灵一尊 第115章 反目成仇 第116章 化敌为友 第117章 终止围城 第118章 久别重逢 第119章 重返天际 第120章 功力大成 第121章 大军南下 第122章 爆散烈阳 第123章 徒步北行 第124章 荒谷断魂 第125章 飘身而去 第126章 冤家路窄 第127章 红骨乱舞 第128章 突闻噩耗 第129章 鸳鸯异命 第130章 熊族破城 第131章 内城崩落 第132章 破牢而出 第133章 同归于尽 第134章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