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传说
第62章 虎视眈眈

第62章 虎视眈眈

书名:梦华传说 作者:莫仁 更新:2026-09-07 05:32

清晨的旅飒营区,坐立不安的白炰旭等人越来越焦急,白广一去毫无音讯,留在左都军管所门前等候的白家人也不得其门而入,更没见到白广出现,刚刚却传出消息,卢冰居然带着十余名都卫军离开了左都军营所,却正向着南面而来。

又过了片刻,消息再度传来,卢冰似乎是正向着旅飒营区而来,这可奇了,白炰旭心念一动,立即对白汉说:“阿汉,若卢冰真的来了,等一下你绝对不要出来。”

白汉虽莫名其妙,但仍点点头应是,白炰旭心里有些发急,事情越来越奇怪,这时实在应该立即通知刘然,问题是白浪已经失踪,白广被都卫军“请”去,自己又必须坐镇于此,不能随意离开,有玉符可出入皇城的人又只有这三人,这可如何是好?

白炰旭心念急转,当即说:“小敏,你立即去找徐家那两个丫头,再转找芳华公主,告诉她白浪失踪、我们受暗袭,还有阿广被捉的事情。”

白敏可借由找徐昙如、徐杏如姊妹而入皇城。

白垒一怔说:“师父,你要告诉公主浪大哥失踪的事情?”

白炰旭一怔,这才醒起这不该传出去,但若不说出,这么大的事白浪却没反应岂不奇怪?白炰旭一时拿不出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房中除了白炰旭外,正是白汉、白垒、白敏三人,这三人的主意一向不多,想靠他们也不成,白炰旭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包老。”门外传来有些白述潘慌急疑惑的声音:“卢冰带着十六人,在营口请见阿广。”白家贵族中,只有白述潘能直呼白广为阿广。

找白广?房中四人都傻眼了,明明是她带去的,怎么又来找了?

白炰旭身形一起,挥手之间门已大开,他倏地飘出门外,目光紧盯着白述潘说:“找阿广?”

满头白发的白述潘点点头说:“营口士兵转知她阿广还没回来,她似乎十分生气,要见浪大爷,我们不敢擅自回复,只好请她稍后。”

白浪失踪的事情自然是机密,白炰旭不再多说,他立即说:“阿汉、阿垒、小敏,你们带五、六个人去找芳华公主或是徐家小丫头,随便用什么理由在那里耗一下时间,等我们通知……记住!什么都别说。”

白汉、白垒心里一紧,同时应是,白敏却是一怔说:“现在走,不是刚好遇到那个卢婆娘吗?”

“傻瓜。”白炰旭急急的说:“从后面走。”话一说完,白炰旭向着白述潘一招呼,两人往营口急奔而去。

奔到营口,白炰旭远远的见到龙马上卢冰一张如罩寒霜的脸,心里更是警惕,他趋前遥遥一礼,呵呵笑说:“卢副总教头,好快就又见面了。”

卢冰见到白炰旭也有些吃惊,在她的估计里,现在出来的该是白浪,怎么会惊动了这位老前辈?

她不得不施礼说:“见过包老。”

若是白浪,她可未必客气。

“不敢当。”白炰旭顿了顿,先发制人的微笑说:“请教卢副总教头,小徒陈广为何尚未释回?”

这可难不倒卢冰,她脸上微微一凝,随即冷冷说:“包老说笑了,昨夜陈小兄弟来‘右府军管所’不到一刻钟便已离开,莫非尚未回来?”

白炰旭心里暗暗叫糟,对方是打算赖账了,这下大事不妙,白广凶多吉少。

白炰旭立即故作诧异的说:“出来了?自副总教头将小徒携去,老天一直有派人在门外等候,怎会一直没遇见?”

“啊……”卢冰一面演戏一面暗暗生气,她气的倒不是白炰旭,而是让她来演戏的人,她啊了片刻才说:“陈小兄弟该是从侧门出去的,难怪没遇见了……不过照包老说来,莫非陈小兄弟尚未回来?”

白炰旭心念电转,若对方安白广一个畏罪潜逃、待传未到之类的罪名,白广可死透了,白炰旭立即作出一脸惶急的神色说:“糟了,莫非阿广又遇到埋伏暗算的鼠辈了?”

鼠辈?这可是指着自己鼻子骂,卢冰没这么好修养,脸色微微一变说:“焉有此事?”

“这城里的治安实在……”白炰旭跌足说:“唉……本以为已经无事,岂料又出了事,裴述潘,还不快派人去找。”

白述潘到人族后改姓为裴,这个新姓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开张。

白述潘反应也不慢,立即转头叱喝:“快,立即传令所有部队销假集结,分十五队搜寻广爷。”

卢冰似乎不大习惯此事,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怔了怔才说:“既然如此,我晚些再来找陈广。”说完就要转头离开。

白炰旭没想到这就险险避过了当前的危机,他松了一口气,不忘消遣一下卢冰说:“卢副总教头,找寻小徒一事还请帮忙略加注意。”

卢冰火上心头,仍不得不回头僵硬的说:“理当如此。”便不再说话,转头策马而去。

沿城墙转过两个街角,便能转到南北大道,也就是南城门的入口,卢冰打算在这里转向北,回返内城,刚转过时,却见城门外迅疾的飙入一群马队,城门内外人人闪避,没人敢阻住这队人马的去路。

卢冰一怔,立即遥呼:“大哥。”

那是个满面风霜、细瘦精干的中年人,脸上身上正有着掩不住的疲惫,不过他一见卢冰,立即策马笑说:“二妹,这么早就开始忙了?”

此人正是刚以两夜一日的时间,由野央集快马赶回的卢一天。

卢冰脸一寒,瞪了卢一天一眼说:“谁叫你不快点赶回来……”说到这里卢冰低声说:

“他们已入宫两次,廷公等不及了。”

卢一天怔了怔才说:“抓了白浪?”

“不。”卢冰四面望望,低声说:“我们回去再说。”

又过了不知多久,白广身后囚室的门呀然而开,随即一个人无声无息的飘入房中,虽说是无声无息,但既然门先发出了声音,白广功大也不弱,自然感到身后有人。

过了片刻,那人缓步走到白广身前,白广忍着全身剧痒,好好的打量了对方,只见那人又瘦又矮,整个人似乎没有三两肉,但实际上却似乎又并不瘦,因为他层层叠叠的全身都是皱纹,看起来彷佛是老的不成样子,但怪异的是头发却又并非白色,反而是黄棕略带褐色,单论头发,看起来倒是年纪不大。

这人与白广对视了片刻,见全身痒的微微颤抖的白广一直咬着牙不开口,那人终于一笑,这一笑,他全身的所有皱纹立即同时抖动起来,看来煞是怪异,只听他说:“你却是学到教训了。”

白广确实是不敢说话了,到了这地方,除了第一次之外,他只说了三次话,前两次各一巴掌,最后一次却是那整死人的熊蚊,就算是大傻瓜,这时六成也不敢开口,何况白广并不笨?

“你可以说话了。”那人顿了顿又微笑说:“有什么问题吗?”

白广深吸了一口气,该问什么对方愿意答,自己也急需知道的事呢?他缓缓的说:“你们这样对付我,总有理由吧?”

“当然。”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只呵呵笑说:“怎会没有理由?”

白广却怪异的没再追问,只间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有些讶异的望着白广,过了片刻才缓缓的说:“吴层。”

吴层?

白广在心中寻找记忆,终于猛然想到,吴层岂不就是卢一天另一副手,右府都卫军的另一位副总教头?

还有一位似乎叫做石轮,与吴层一样,都十分少见外人。

右府都卫军的高层人物中,最常现身的是卢一天与卢冰两兄妹。

见白广低头沉思,吴层轻轻一笑说:“怎么,想起我是谁了吗?”

白广知道抵赖也没有用,沉吟了片刻才说:“吴副总教头,想来这是廷公直接下的命令了,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救?”

对方虽似乎没打算放自己出去,总不能逼自己死心。

“当然有救。”吴层笑嘻嘻的说:“只要你合作。”

“若非合作,岂会到这里来?”白广自嘲的说:“阁下有话请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吴层也觉得白广应答的得体,若白广这时候还不断询问为什么抓他来,吴层反而会看不起白广。

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你们既然来自西沧扬池,就从西沧扬池、你的家乡开始说起吧。”

白广心里一震,知道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终于发生了——就是白家众人的身分问题。

却不知对方手中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

白广却也暗暗庆幸,幸好抓来的是自已,若是白彤、白敏,只怕三言两语间就会露出破绽,就算是白垒、白汉,六成也只懂得抵死不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西沧扬池位于南角城西北方八十公里的半帖山东麓,高两千五百公尺,半枯山属西塔兰山余脉,山高四干公尺,西沧扬池乃由周围山脉雪水汇集而成,池西岸山林间有一小村,村民约莫二十余人,自五百年前人族大乱时迁居于此逐渐繁衍而成,一向少人闻问。我师父包九日二十年前得悟玄功,功艺大进,遂收我等为徙,后眼见西沧扬池人丁单薄,师父便决心要我们重投朝廷,报效人族,大师兄白浪是最早离开的。”

吴层一面听一面点头,见白广终于说完,他才经笑说:“这么说来,你们那些官兵不是从西沧扬池来的?”

吴层虽只是轻笑,但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皮也自然的产生了变化,看来更是诡异。

“不。”白广立即说:“他们之中虽然也有一小部分是我们的同乡故友,但大多数还是自南角城附近招募而来。”

白广自己知道,最大的问题就是三百部队全都是贵族,事实上,想很快的找到三百个无所事事的贵族并不容易,但若说所有人都来自西沧扬池更是离谱,白广只好死撑。

“我不该打断的,你继续。”吴层目光中闪出一丝寒芒,脸上却依然带着微笑。

白广思忖了一下,才接着说:“当时到西沧扬池的贵族共有四姓,分别是陈、裴、白、包,也因为自闭于山中,过了五百年,居民们大多是贵族。”

“都是贵族?没有皇族、士族?”吴层问。

“当然也有少部分士族,比如浪大哥的母亲,不过也越来越少。”

白广一笑说:“就算当年有皇族来,现在血统早已混杂,不可能还有纯粹的皇族了。”

“很好。”吴层漫不经心的说:“也就是说,你们过了这五百年,一直都没让南角城知道你们的存在?”

“正是。”白广点头说:“一直到五十年前,住民们还是不愿出山,直到我们这一代,才对这样的方针产生质疑,终于离开家乡。”

“很好的计划。”吴层顿了顿说:“你们的领导人物……”

“领导人自然是功夫最高的,也就是我师父——包九日。”白广胸有成竹的说:“再来就是师父的八弟子,其中当然以大师兄白浪为首。”

“所以你们是领导群了。”吴层脸色忽然微微一沉说:“你们八人的父母呢?总不会一个个死于非命吧?”

这话可要命了,对方若真的有心,必然会察觉到这三百人中没有八人的父母,白浪的故事是母殁父不明,其他人的故事可没编好。

白广轻咳了一下,情急生智的说:“除浪大哥外,我们七人本为堂兄姝,也都是孤儿,不然怎么会被师父一起收为徒弟呢?”

吴层见白广总是有问有答,似乎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他摇摇头忽然说:“你们的功夫叫做‘青灵爪’?”

“不。”白广胸有成竹的说:“该叫‘无伦神爪’,‘青灵爪’是更高一层的功夫。”

“好。”吴层忽然转到白广身后,白广还没会过意来,背后倏然间又是一刺,白广心里大震,这可不陌生,正是不久前才尝过的“五针定穴”。

转回白广身前,吴层浑身的薄皮一阵抖动,脸色转为阴沉的说:“我们与左府不同,一开始总会任人好好的撒一次谎,现在我们从头来……”他转过身,在右侧墙角取起一个寒光闪闪、前端极锐利的小叉子,呵呵轻笑说:“一向都这样的,不花点功夫,不会老实说。”

白广一怔,那个小叉子在一瞬间已经插入了自己右臂内侧,白广刚刚是全身发痒,这时那股剧痛立即传遍全身,白广在意外之下,忍不住惨叫出声。

“还是这声音习惯。”吴层脸上露出不知是惋惜还是得意的表情,轻轻的绞动了一下白广的创口,轻描淡写的说:“你们都住在哪里?”

白广忍着剧痛,混身颤抖的说:“西……西沧扬池……”

“很好。”

吴层猛然一挑,白广右臂的血肉立即被勾裂了一个大口,吴层一翻手,这下直穿入白广的胸口两分,在白广的惨嘶声中,吴层晃晃利叉说:“我再问一次,你们一向住在哪里?”

白广固然能够想像刑罚的痛苦,但他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折磨,这时已几乎痛的说不出话来,也没什么智谋机巧可用了,白广只猛力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吭。

“这个没用?”吴层叹了一口气,将叉子往左墙一扔,取过一个小布包,在白广面前摊开。

白广眼前一亮,但却伴随着胆战心惊的感觉,那布包里的东西不是别的,却是二、三十根闪亮的锥状长针,上面还有各种不同的刻痕与造型。

白广望着那包东西,还来不及求饶,吴层已经取出一根笑说:“这是我精心设计的,每个都有不同的用途,你觉得能撑到几根?”

“住手——”白广挣扎的说到一半,一根锥形长针已经穿过了白广的右大腿,他立即说不出话来。

“拔出来的时候,保证每一根的滋味都不一样。”吴层又取出一根,摇摇头说:“我懒得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想交代清楚,自己说。”

白广几乎想要放弃了,但这时他内力又失,连自尽的能力也没有了,在第三根钢针入肉时,白广横下心来,猛的一咬自己的舌头,但又只是一阵剧痛,根本无法咬断,白广这才知道,原来“五针定穴”不只是全身无力,连牙齿开合的力道也大幅降低,反而让自己多受一种苦楚,这一瞬间,白广心底真的忍不住想到——自己是不是该放弃一切、全盘托出?

“你没见到白浪?”左督国王府中,刚回来的卢一天正对着其姝卢冰皱眉问。

卢冰摇摇头,有些惋惜的说:“我也没想到出来的会是包九日,使我一时慌了手脚……

他们还真有警戒心。”

“反正你也不常做这种事,应变不来是正常的。”卢一天顿了顿,缓缓摇头说:“但白浪不出来还是不合理,这事儿透着蹊跷。”

卢冰冷峻的面容在卢一天面前似乎比较不明显,她有些意外的说:“会有什么不对?”

“白浪最后的行程是什么?”卢一天目光一转问。

“他们已获赐玉符。”

卢冰明快的说:“前天夜里,白浪、包九日、陈广三人一起晋见皇上,之后也是一起出来……不过昨日白浪与陈广本应邀参与陈康的晚宴,但临时由陈汉替代……”

“等一下。”卢一天打断卢冰的话说:“前天他们一起出宫,但有一起回营吗?”

卢冰一怔,楞了楞才说:“那天他们才拿到玉符,其中只有陈广第二次进宫……”

“旅飒营区那儿没布哨。”卢一天明白问题所在,他不满的吸了一口气说:“二妹,自己大哥才说你,你未免太不小心了。”

卢冰脸沉了下来,但却没有辩驳。

卢一天望望卢冰的表情,他顿了一下才说:“现在呢?”

“当然布置了。”卢冰臭着脸说:“若有状况,自然会回报。”

“总教头。”门外忽有人说:“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卢一天扬声说。

门外进来个身着便服的年轻士族,他向两人一礼后便说:“总教头、卢副总教头,刚刚传来讯息,陈汉、陈敏、陈垒三人带着六个士兵,在卢副总教头到达后十五分钟,从旅飒营区西方出口离开。”

“作贼心虚。”卢一天冷笑一声说:“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有两队弟兄跟着。”那人恭谨的说:“等确定了去向,会再度报告。”

卢一天挥了挥手,那人立即退了下去。

卢冰一咬牙说:“大哥,不然我们干脆立即派兵把他们全抓来?”

“先弄清楚白浪在哪里。”

卢一天摇摇手沉稳的说:“陈广失踪还能大家打打迷糊帐,若要动白浪或包九日,持有玉符的三人必须一网打尽,不然惊动了皇上,到时又没找出证据,我们麻烦就大了。”

“那现在怎么办。”卢冰问。

“没你的事了。”卢一天目光转向窗外说:“就要看吴层、石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掌握到证据……”

一听,卢冰立即会意,因卢冰一向不管刑求的工作,自然没她的事,想到白广现在可能的惨状,卢冰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歉意,见卢一天似乎要走,卢冰追问了一句:“大哥,徐靖父子好应付吗?”

“徐靖还好说话。”

提及此事,卢一天冷笑了一下说:“至于那个徐小子……以前虽见过几次面,也听说过他个性滑稽跳脱,没想到说起话来还真的颇为难缠。”

“那小子对大哥无礼?”卢冰瞪着眼说。

“无礼?”卢一天轻叮了一口气说:“这些皇族小子,一转身就成了国使,我们能拿他怎么样?”

“等他到了,我想办法给他点苦头尝尝。”卢冰可不买徐定疆的帐。

卢一天思忖片刻,叹了一口气说:“徐家一向尽忠,也别难为他了……现在皇上刚要即位,都城政局正乱,左督国王徐广只知道混水摸鱼,不顾白浪那群人身分不明,忙着与他们拉关系,连左相陆公也似乎站在他那边,若不是右相较为清廉正直,局面可是十分难以控制。徐靖雄霸南角,与皇上关系也佳,若能让他明了康公的苦心,我们无须计较这么多……何况有些话难免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徐小子不怀疑也难。”

“大哥到底是去谈什么?”卢冰忍不住问。

“好几件事。”卢一天顿了顿说:“你别管这么多,等我禀告了廷公再说。”

“冰儿既然有兴趣,就一起听吧。”门外忽然悠悠远远的传来一句右有若无的声音。

这声音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过话声未落,门便蓦然打开,一个面色带青、长袍长发的老人有如绵絮一样的随着股微风飘了近来,这个老人服饰高华,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总没睡醒,此人正是这里的主人——“右督国王”刘方廷。

“参见廷公。”卢一天、卢冰两兄妹立即躬身行礼。

“免。”刘方廷飘到了上首的一张宽椅上,极为舒适的懒在椅子上说:“一天,徐靖怎么说?”

“启禀廷公。”

卢一天恭谨的说:“属下首先提及都城龙将以及北伐一事,南角城对都城龙将并无兴趣,对北伐应从长计议的问题则有些含糊的赞同,却没有答应主动向皇上提出诤言。”

“这是当然的。”

刘方廷看起来似是半睡半醒的,但仍听的一清二楚,他轻哼了一声说:“徐靖可不是功夫高而已,他若不是奸滑成精了,怎能这么年轻就当上王爷?”

“之后,属下便提到‘幻萃阁’之事。”卢一天接着说:“南角王一样不置可否。”

这时刘方廷只哼了两声,没再开口,卢一天不等催促,接着说:“再来就是左、右都卫军可能会统合的事了,这件事徐王爷没怎么说话,定疆小王爷却颇赞同…最后便是白浪一行人的事情,徐王爷答应回南角城后,会细查西沧扬池。”

“唉……”刘方廷叹了一声才说:“真是国事艰难,莫非徐靖不明白我的意思?”

卢一天忙说:“廷公为国劳心、鞠躬尽瘁,奈何天下难觅知音。”

这话听的颇为顺耳,刘方廷微微点了点头说:“冰儿已经告诉你陈广的事了?”

“是。”卢一天说:“接估计,吴层应该已经开始逼供,不过他们若真是白氏余孽,恐怕没这么容易招供。”

“所以说……”刘方廷懒洋洋的说:“无论有没有口供,咱们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这终究是为了皇上。这件事你多费心,最好在皇上登基前办妥。”

“是。”卢一天听到这个命令,就知道非得硬来不可了。

当务之急便是确定出白浪的下落,只要先把他们的首领群抓住,到时群龙无首,其他百余人只要调动个两千部队围困,还不是手到擒来?

“廷公。”卢冰蓦然迸出一句话:“我们争不争都城龙将的职务?”

刘方廷半开半闭的眼睛微微闪出一瞬间的光芒,轻笑着说:“冰儿,你说呢?”

“若是公开天下参选,我们当然不需要去争。”卢冰虽然已近中年,仍不改率直的说:

“但眼看着要落到陈康手中,我们自然不得不争。”

刘方廷微微点头,望着卢一天说:“一天,你觉得呢?”

“姑不论故东极王之子——陈儒雅、陈儒庸两兄弟的问题。”卢一天沉吟了一下才说:

“这还牵涉到了左右都卫单是否会合一的问题。都城龙将并无实权,若想获得此职,我与二妹必须上场争取,能不能赢还属未定,万一争到手,左右卫军却合而为一,在我们脱离都卫军体系的情况下,我方在都卫军中的实权反而大幅缩小。”

“所以……”刘方廷面上看不出喜怒,依然缓缓的说:“你不赞成啰?”

“这只是属下的愚见。”卢一天恭谨的说:“还要以廷公的命令为依归。”

“这件事就先缓缓。”刘方廷施施然说:“首要之务,还是把白浪一伙人拿住。”

“是。”卢一天再应了一次,正等着刘方廷继续下令时,却见刘方廷目光往门外一转,微动的嘴又开了起来。

卢一天心神一动,已知有人接近,果然门外旋即有人急急的说:“总教头,有急报。”

“进来。”卢一天沉声说。

“总教头……”门一推开,只见一个士兵急急奔入,那人没想到刘方廷也在屋中,猛地吃了一惊,连忙说:“参见廷公。”

“无妨。”刘方廷懒洋洋的挥手说:“不是有急报吗?”

“是。”

士兵连忙转向卢一天说:“启禀总教头,那三人离开旅枫营区不到三条街,居然分成三路,其中陈敏直入皇城,请见徐昙如、徐杏如被拒,请见芳华公主也被拒,现正回途中。陈汉则转向城北,到了左督国王府中,左府铁仇总教头亲自出门将他迎入府中——”

“什么?”卢冰忍不住诧异的说:“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卢一天轻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转回头说:“还有一个呢?”

“至于陈垒……”那个士兵满头大汗的支支吾吾说:“那人……先是单独离开,转出两条街之后,就忽然……忽然没了踪影。”

“这群饭桶。”卢一天瞪了那名士兵一眼,碍于刘方廷在此不好责骂,他只挥挥手说:

“去吧。”

“是。”没想到忽然逃过一劫,那名士兵连忙转身溜走。

卢一天刚转回头,却见刘方廷倏忽间已经飘出了门外,转眼没了踪影,只有悠悠扬扬的声音飘过来:“一天、冰儿,这些事交给你们安排……”

卢一天与卢冰同时向外躬身应是,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关门转身,卢一天当即做了决定:“派人向易龙将私借三千兵马,我们则派出一千人,安排在旅飒营区四周的民宅,等白浪一出现,立即合围。”

卢冰目光也亮了起来,这么直来直往最合她的性子,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白浪短时间内恐怕不容易现身了。

眼看明日就准能抵达都城,南角城一行人的速度也逐渐的放慢了下来,速度一放慢,赵才可就闲不下来了,他本在后队,回头望望,徐定疆这时正在龙马拖拉的大车中看顾尚未完全痊愈的玳香,这下没了管头,赵才心念一动,轻轻一策马,往队伍前方移动。

过不多久,赵才挪到了墨琪与梦羽的身旁,两人自然感到身旁有异,同时一转头,见到是赵才凑了过来,梦羽轻轻的一笑,缰绳一抖,座下龙马立即往前加速。

“梦羽。”墨琪黑里媚的脸上抹过一丝红晕,有些生气的叫。

梦羽笑着回头挥了挥手说:“我去巡巡队伍。”很快的就把两人抛在十来公尺之后。

墨琪见状瞪了赵才一眼,头立刻又转了回去。

赵才心痒痒的,他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自出南角城,只专心向着墨琪下工夫,态度既然表示的清楚了,梦羽自然不会留在两人身旁碍眼,见到赵才来,梦羽立即找借口避开。

赵才见梦羽离开,他傻笑着向墨琪说:“你……累不累?”

墨琪其实也不讨厌赵才,以前赵才名声虽然不住,但在军伍中待的时间长了,行止自然而然的较有规范,也比较不惹人厌,不过这么明显的缠上自己却很奇怪,墨琪又瞪了赵才一眼才说:“不累。”

“呃……”赵才被瞪的心里发虚,刚刚准备好的一大篇话都卡在喉咙,顿了半天才说:

“我最近功夫应该又比较好了。”

墨琪目光转过来,微微斜着眼觑着赵才说:“怎么,想再与本姑娘比一次?”

怎么一说就错?赵才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连忙摇手说:“不……不是。”

其实墨琪也知道,连徐定疆都这么推崇那个胖老人周广的功夫,相信他传给赵才的技巧也不简单,不过墨琪倒不相信,赵才只练了七、八天就能胜过自己。

墨琪思忖了片刻,忽然发现赵才一直没说话,她的个性本就俏皮,想了想眼睛一转说:

“赵才。”

“是。”正想不出该说什么的赵才立即如逢大赦的应声。

“我可告诉你唷……”墨琪脸上挂着一抹不大诚恳的微笑说:“要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好痛快一点,我可最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的。”

该说出自己喜欢她吗?赵才不敢冒进,只能傻笑着说:“当……当然。”

“很好。”墨琪转过头来说:“那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不好好管着你的队伍,没事就跑到前面来?”

这话可不好回答,赵才看着墨琪的脸,似乎也不是真的在质问自己,她难道真的不懂吗?

赵才心里一沉,蓦地咬牙说:“你说的对,我还是回去。”

说完,赵才有些不舍的望了墨琪一眼,策马转向往后直奔。

墨琪没想到这样就驱走了赵才,她反而有些讶然,愣了楞,眼前忽然一黑,墨琪唬了一跳,却见两只粗大而泛着金属光泽的巨腿。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南角城一行人却明白,这就是那古怪胖老头周广的古怪座骑——卓卡,墨琪抬起头,同着高高在上的周广微笑说:“周前辈……卓卡,你们好。”

周广这些日子骑着卓卡前蹦后跳的,墨琪又是活泼的性格,两人早已熟络,只不过卓卡没头没嘴的,打起招呼比较怪异。

“调皮的琪小丫头。”周广呵呵笑说:“怎么啦?”

“没什么。”不问还好,周广一问,墨琪反而有股莫名的气闷,忍不住回头瞪了赵才一眼。

“那浑小子惹你生气了?”周广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敢?”墨琪嘟着嘴说。

“我也觉得他不敢。”周广笑着说:“只不知他为什么不敢?”

“你真的不知道吗?”卓卡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声音中大有疑惑之意。

周广立即有些尴尬,拍了卓卡一下说:“不关你的事,别多嘴。”

卓卡挨了一下也不在意,只淡淡的说:“不说就是了。”

墨琪脸上莫名的红了起来,有些气急的瞪着周广说:“周前辈,你们……”

“别嚷嚷。”周广放了火还要装无辜,晃晃脑袋说:“我老周可不怕小姑娘发脾气。”

“周前辈。”丰姿绰约的梦羽也退了回来,向着周广施了一礼。

“羽小丫头。”周广呵呵笑说:“你怎么忽然不见了?”

“没有啊。”梦羽微微一楞说:“我在前面巡视队伍。”

“我是说……”周广笑嘻嘻的说:“……你们不总是一道的吗?怎么没一起去?”

“哦……”梦羽终于知道,原来周广在消遣墨琪,她自然得帮自己姊妹,于是微微一笑说:“凡事总有例外,很正常呀。”

“好。”周广呵呵一笑说:“算老头多嘴……卓卡,我们去找老埳山。”

卓卡也不答话,只一蹦,向着队伍的中央跃去。

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埳山老人这些日子十分低调,本来不过一直随着南角王妃的车驾移动,但前几天被周广发现有这么一号人物,周广闲着无聊的时候就会跑来找他抬杠。

事实上,两人皆属体制外的人物,本来该十分有话聊,不过这些日子越接近都城,埳山老人的心情就越是沉重,但周广这么自顾自的冲来,埳山老人也拿他没法,只好敷衍敷衍。

眼见周广又跳了过来,埳山老人抬起头,勉强的打了一个招呼说:“周兄。”

若徐定疆在旁听到保证吓一跳,老成这付德性的埳山老人居然也称周广为兄,周广到底多老?

“老埳山。”

周广称呼人,有他自己一套哲学,他早察觉到埳山老人的异状,见居然越趋严重,周广皱眉说:“老实说,心里有事最好还是大家商量一下。”

埳山老人迟疑一下才缓缓说:“这是我的事,我不想拖累别人。”

“是不想拖累他们夫妇吧?”周广看透世情的笑笑说:“我可是闲云野鹤。”

埳山老人一楞,干笑一声说:“周兄……”

“说不说随你。”周广抢着说:“就算你说了我也未必帮的上忙,不过总会舒服些。”

“好吧。”埳山老人往旁望了望,见南角王妃陈晶露似乎没注意列车外的对话,他压低声音说:“我们到前面聊。”

“走。”周广哈哈一笑叫:“卓卡!”卓卡会意的一蹦,往队伍的前端直奔。

埳山老人摇摇头,飘下龙马往前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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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角夕照 第2章 两雄相遇 第3章 馨馥芳华 第4章 整兵带敌 第5章 夜探木族 第6章 身陷重围 第7章 初次对战 第8章 大破蛇族 第9章 洞烛先机 第10章 疾风骑队 第11章 孤臣孽子 第12章 密探暗流 第13章 奇蛇怪血 第14章 苦肉之计 第15章 北返东援 第16章 如虎添翼 第17章 浴血擒蛇 第18章 情难自己 第19章 问情何寄 第20章 两军对峙 第21章 上下一心 第22章 异军突起 第23章 三小佐翼 第24章 破而后立 第25章 潜入东极 第26章 独探西鸣 第27章 以人为食 第28章 死中求活 第29章 地底奇遇 第30章 白氏遗老 第31章 重见天日 第32章 蜕化凡窍 第33章 大战初起 第34章 远方来客 第35章 功力全失 第36章 东极大战 第37章 逆运神功 第38章 一念之间 第39章 天鹰传讯 第40章 急兵东援 第41章 青灵红纱 第42章 计陷连环 第43章 神剑易手 第44章 月华奇技 第45章 敌迹出现 第46章 改弦易辙 第47章 正面相对 第48章 密室传承 第49章 一代豪雄 第50章 旖旎南行 第51章 胸怀天下 第52章 暗潮汹涌 第53章 事机败露 第54章 柳暗花明 第55章 暗潮徐现 第56章 都城大势 第57章 两府都卫 第58章 秘室旖旎 第59章 石板藏秘 第60章 无祖后册 第61章 牢狱之灾 第62章 虎视眈眈 第63章 风雨汇聚 第64章 敌军突现 第65章 皇城之乱 第66章 都玉大战 第67章 覆巢之祸 第68章 一飞冲天 第69章 幻灵大法 第70章 无影薄刃 第71章 内忧外患 第72章 影军阋墙 第73章 身分揭露 第74章 危如累卵 第75章 退蛇之谜 第76章 秘阁幻萃 第77章 地底囚牢 第78章 火红烈阳 第79章 左府问难 第80章 鲨拳扬威 第81章 林中密议 第82章 红骨神拳 第83章 明战暗谋 第84章 英雄殒落 第85章 裂地追风 第86章 山林布阵 第87章 犄角之势 第88章 部队重整 第89章 手刃亲仇 第90章 力尽被擒 第91章 苦战山崖 第92章 少女风情 第93章 膜翅逞威 第94章 慑服幻灵 第95章 黯然情断 第96章 河上交锋 第97章 焚天之掌 第98章 强弱由心 第99章 刀轮石城 第100章 独斗两老 第101章 熊族三王 第102章 陆采异石 第103章 万里黄沙 第104章 ?獚之迷 第105章 蛇族大战 第106章 紫光至宝 第107章 再度遭擒 第108章 蛇族五将 第109章 血染南疆 第110章 气断脉停 第111章 宁为玉碎 第112章 内聚外烁 第113章 灵牵一线 第114章 幻灵一尊 第115章 反目成仇 第116章 化敌为友 第117章 终止围城 第118章 久别重逢 第119章 重返天际 第120章 功力大成 第121章 大军南下 第122章 爆散烈阳 第123章 徒步北行 第124章 荒谷断魂 第125章 飘身而去 第126章 冤家路窄 第127章 红骨乱舞 第128章 突闻噩耗 第129章 鸳鸯异命 第130章 熊族破城 第131章 内城崩落 第132章 破牢而出 第133章 同归于尽 第134章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