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苑心宫
第86章

第86章

书名:绿苑心宫 作者:不死鸟 玲珑引 更新:2026-09-05 21:16

吴雨提着沉千河的脑袋走到了顺天府以北,在两名御林军难以名状的目光下,像是遛弯一样走到了红墙碧瓦下的甬道里。

这地方当年于谦也走过,下着雨,佝偻着背,一步踏入,再也没能风风光光的出来。

吴雨和于谦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一开始就是反贼,没人给他太多的期待,最多不过是百官们看着他手里抱着那把剑,堆砌起客套的笑容道一声苍王。

吴雨不是特别在乎。

事实上,在知道自己和当朝皇帝朱祁镇的那一层关系后,他的心境一直都很糟糕,几天几夜的失眠后,那就是平淡。

为什么平淡,因为太累。

要是他娘的每个官员都和现在这个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背地里偷偷骂自己匪首的老头一样,吴雨忽然觉得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

最起码,没自己现在这么快活,想杀人,杀了就行,不必罗列些歪七杂八的名头,哼哼唧唧拖个十年八年的。

迎面走来了几名官员,从他们的朝服上来看,官还不小。

他们看到了吴雨,看到了他打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旧黑伞,头里提着一颗人头,就在那些负责禁军侍卫的注视下走了过来,穿过了层层禁军,来到了大殿的前头。

徐有贞也在这队官员里头,还是带头的头一号人物。

他那双老皱的眉毛在以一种骇人的趋势抿紧,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直到吴雨走到了他身边,停下了脚步,也跟着皱着眉说了一句话:

“苍王就不是王了?”

其他官员尽数一片沉默,所有人怔怔地看着吴雨,不知道他这句要杀头的话怎么敢说出口,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有徐有贞明白了,噗通一声跪下,单膝而立,说:“王爷贵安。”

吴雨笑了笑,拍了拍徐有贞的肩膀,怀抱里的那把剑咯噔响了一下。

这下子,他们都算是看清了,学着徐有贞单膝跪了下来,还没开口喊一声苍王或是王爷,就让吴雨转身侧步时带起的剑鞘鞘底砸在了脑门后,咕噜咕噜的滚下了好几顶乌纱帽。

“苍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你管他什么来头,先管好自己的人头。”

只有徐有贞默默起身,一身寒颤,三步两步就往这座宫殿外边逃,他知道,他记得,吴雨手里拎着的那棵脑袋是谁,那是沉千河,是和自己有过一腿的沉嫣琳沉贵人的家兄。

那…他妈的是国舅…

---------------

对于吴雨的突然来临,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离了门口最近的大太监曹公公,曹吉祥。

这位老太监依然是一副像是看透了所有事情的样子,睁开了有些浑浊老花的眼睛,看着吴雨咳声说道:“您怎么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没有看到吴雨手里拎着的人头,笑得就像是个寻常的慈祥老人。

吴雨笑着应道:“皇上派我去杀人,我来交差。不知道…方不方便。”

此话一出口,曹吉祥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记起了这件事,想到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老太监同样认得沉千河,却不意外他落了个这样的下场,稍稍眯起眼睛,放宽了心,温和微笑着上前见礼,自然清楚吴雨在朱祁镇心里的分量,考量着说:“御书房是干净的地方,苍王大人是不是该把这带着血气的脑袋包一包,再过去比较好?”

说话间,曹吉祥也挥了挥手,守在了御书房周边的侍卫和也一一散开。

吴雨走了过去,他的表情平静之中也带着一丝怅然,整个院落顿时变得安静而死寂,只有大太监曹吉祥咳嗽了几声,佝着身子在前头带路,迈上了台阶。

三声敲门声响起,金宫殿宇和降红色的屋檐,那扇屋门悄然打开,然而走出来的却不是朱祁镇,而是一位容貌艳丽的贵妇人。

吴雨望向了这位妇人,觉得眼前一亮,心里莫名的也跟着跳了跳。

钱皇后今日身着一身浅红色的薄衫,内里是一抹淡白的裹胸,一条琉璃宫绦紧紧束在浑圆纤细的蛮腰间,衬得她饱满的胸脯越发的丰满高耸,身材高佻,体态妖娆,玲珑浮凸。

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简简单单的梳在了脑后,耳垂上则是垂挂下落着一对粉红宝石耳环,白净妩媚的俏脸上略施粉黛,双唇性感红嫩,一双眼睛娇媚勾魂艳丽不可方物,好一个风骚性感的成熟美妇。

吴雨望着钱皇后,细细的打量着她,而钱皇后同样也在观察无辜,她细眉一挑,媚眼中满是笑意,盈盈走了过去,道:“你就是…吴家的大少爷了?”

吴雨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美妇人。

照那被自己砍了脑袋的沉千河所言,二十年前的苏州,朱祁镇最先遇上的是母亲何若雪,最先孕育得生的龙种也是他吴雨,但就是因为这位钱皇后,娘亲何若雪心高气傲,不甘沦为侧室妃嫔,这一僵,就是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过去了,一切都晚了。

钱皇后见他陷入沉思,愁眉不展,莲足请踏,越过了门槛,刚好走到了吴雨的前头。

此时的吴雨,正迈足在第三道台阶上,一抬头,便是刚好能够看到钱皇后打开的胸襟,及那抹胸下方深陷的乳沟。

此时正是盛夏,那道白皙乳脂沟壑内便也多了些聚起的香汗,缓慢的顺着钱皇后饱满的胸乳向下滑落,消失没了踪迹。

“吴少爷?”钱皇后挥了挥手,巧笑嫣然。

吴雨这才醒过神来,带着别扭点了点头,回答:“是…我就是吴雨。”

“真是个俊俏的小人儿。”钱皇后仔细的盯着吴雨看了看,烟波流转间似乎也多了些别的意思,可紧接着,钱皇后就迈出了步子,走下了台阶,在和吴雨擦肩而过的瞬间碰了碰他的腰,说:“父子两之间有话就好好说,皇上…没你想的那么无情。”

她这一走过来,立刻就有一股芬芳的香气向吴雨的鼻尖扫去,近在迟尺之下,吴雨更是感受到了这位成熟贵妇那细腰丰乳的惊人诱惑力,瞬间就有点口干舌燥,看向钱皇后的目光微微异样了稍许。

钱皇后慢慢弯起了嘴唇,那双雪亮明媚的凤眸直瞧着吴雨,美眸中波光流动,泛着足以勾引正常男人的魂魄。

直到这位皇后在大太监曹吉祥的恭送下离开远离,吴雨方才猛然醒了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苍王请。”曹吉祥去而复返,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吴雨提着人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无论是这位大太监,还是刚才的钱皇后,对他这样无礼冒失的举动毫无半点过激的反应,如同早在意料之中。

那么里面那位…又会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呢?

吴雨这般向着,迈出的脚步略略加重了一些力道,砰的踩在了书房的青石板上,留下了脚印。

---------------

当沉千河的脑袋血淋淋的摆在朱祁镇桌案上时,朱祁镇的表情着实是非常复杂。

大太监曹吉祥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一动都不敢动,偷偷的翻起眼睛在等朱祁镇的吩咐。

“你出去,把门带上。”

果然,朱祁镇很快就开了口,并且带上了很罕见的急躁和郁闷。

曹吉祥如蒙大赦,老迈的身子迈着迅捷的脚步,哗啦啦的关上了门,差些还被绊了一跤。

笃笃笃…

朱祁镇的手指敲打着上好的黄花梨桌面,指尖在上方落下了一个个深凹的印子。

他抬头,粗硬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目光在吴雨平静的脸上和沉千河那颗血淋淋的脑袋间回来游离,说:“你故意的对吧?”

“皇上何出此言?”吴雨平静的回答,两人的表情十分相似,瞳孔间皆是有竖芒亮起,身后的虚影互相产生了共鸣,一个是呼风唤雨的青龙,一个是翻江倒海的蛟螭。

朱祁镇的性格由来就不好。

他自小就出人一筹,天赋,气度,才华,各个方面都遥遥领先其他皇子,杀伐果断,手段雷霆。

要说缺陷,恐怕论谁也不相信,他其实格外注重血亲。

昔年间的皇兄皇弟,包括朱祁钰在内,没一个是他动手杀的。

可别人不知道,史官不相信,写在书上的时候自然就成了不一样的版本。

朱祁镇懒得解释,因为解释只会让事情越描越糟。

所以他在这一刻,朱祁镇依然保持着耐心,在听到吴雨称呼自己为‘皇上’二字时,却感到了一种悲哀。

吴雨也很意外,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位隔了二十年方才相见,却并未相认的父亲,对自己刚才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完全没有半点心里准备。

他很生气,颇为愤怒,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头被人拔了胡须的雄狮,双眉紧皱,呼吸炙热,随时都可能暴怒。

“我以为皇上你并不在乎这个。”吴雨的唇角微微抽动一下,似笑非笑,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伟岸又高大的大明朝皇帝,停顿片刻后,平静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有几句话想问你。”

“你说说看。”朱祁镇略微疑惑,耐下了性子,也想知道吴雨到底想问些什么。

“如果当年我娘肯跟你走,今天的故事,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除了他们两父子,其他人听到了也不会懂,即便是朱祁镇自己,也有了一瞬间的呆愣和错愕,他微微一愣,皱着眉头看着吴雨,似乎想说几句什么话,可最后也只是叹息着点了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娘跟我走,你今天或许连个偏王都没得当。”

吴雨听了朱祁镇的这番话,很快就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因为如果他是太子,景泰八年内乱里,被软禁的人就不会是朱见深。

而以他的秉性,绝不可能和那位柔弱的太子一样逆来顺受,他会斗争,他会反抗,他会逃出宫门落为贼寇,或许还会被一瓶毒酒给赐死。

而朱祁镇…他既然能够对朱见深冷眼旁观,自顾自的下着自己的棋,当然也能对他见死不救。

江山美人社稷,子嗣这种东西,本来就只取决了当皇帝的人在不在乎。

相比较前朝历代,朱祁镇还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里,吴雨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释然,喃喃自语道:“照这么说来,我的运气还真不错。”

朱祁镇微笑了一下,纠正道:“是命不错。”

吴雨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苍白,旋即迅速回复平常,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朱祁镇大概是想说些什么。

可没等他开口,朱祁镇已经轻垂眼帘,道:“深儿性子弱,在他登基前,我得替他扫清那些老狐狸。在他登记后,某些我管不到的小狐狸,你得帮自家的弟弟照料一些,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做苍王的原因。”

“那要是我不答应呢?”吴雨那张俊秀的面容,双眼一眯,寒光大作。

朱祁镇抬头看了吴雨一眼,袖口微拢,在一片云雾缭绕中飞出了一纸信函,落在了吴雨的跟前,说:“你总不至于和那个假弟弟更亲一些吧?”

吴雨打开了这封信函,略略一看,嘴角的弧度从苦笑变成了大笑,摇着头道:“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朱祁镇点头,说:“那又怎么样。天下人是杀不完的,那些人头一落地,照样还有人争着抢着要坐上来,不就是都想试试一人之下的滋味么。”

最了解儿子的始终还是父亲,朱祁镇清楚的将吴雨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收入了眼底,指尖在桌上敲打,扣动,最后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所以我说了,你的命,很好。”

吴雨不再多说什么,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剑,问:“朱楷在哪儿?”

朱祁镇说了几个字,指了个地名,然后补充道:“你得抓紧时间,提头面圣这么大的事情,那条黄泥鳅估计早就听到风声了。”

---------------

黄昏时候,西临旧巷里却是一片嘈杂和尖叫。

到处都是血。

那些居住在这几条街巷里的官员府邸全都紧紧关上了门,搂着自家的妻妾瑟瑟发抖。

直到那一声声的哀嚎响起,人头落地,依然没有人相信,吴雨竟然敢在着顺天府西临巷道里杀人,而且还是在那位新晋的少保府府苑门口杀人。

他们知道这位苍王的来头不简单,也晓得正午三刻时候提头面圣的事情。

英宗皇帝时隔八年重掌地位,自然是要杀几个人立立规矩,这是常态,这也是规矩,每隔几十年都会来一遭,天下人见怪不怪。

可从来没人想过,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杀,来屠,连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位苍王…比唐申那个贼寇还要来的凶残,他不顾体面,不顾后果,一边挥剑,一边擦着血,看着那些向后逃遁的人,也不急着追,只是用一种垂怜和耻笑的眼神低下了脑袋,然后目光穿越了几十米的距离,落在了某张白皙的脸上。

吴雨不认得朱楷。

他不知道那张脸才是真的朱楷,但只要挑着自己不认识的杀就行了。

奉旨杀人,有什么好顾忌的?

吴雨擦干净了一路走来剑刃上沾染上的血,手帕落地的时候,几十名训练有素的护卫将他围在了中间。

旁边是一座竹海斑驳的府衙,上面挂着一块匾,匾上写了一个吴,屋子里住的人是新少保吴风。

吴雨叹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剑,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你娘害死了我养父,今年,我就杀了你亲爹。”

巷道内一片慌乱,到处都是人的脚印,马的蹄子,不过瞬息间,就有一大群人包围了吴雨,其中甚至不乏有顺天府的官兵。

一名武将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名字是石亨,样子吴雨懒得去看。

他开口想要说话,吴雨却只是拔剑,把剑鞘扔在了他身上。

石亨顿时一惊,慌慌张张的去接这把剑鞘,因为这把剑的名字的叫尚方。

“石大人。”

“苍…苍王爷。”

“嗯。王爷今天要杀人,石大人是有什么说法么。”

“说法…自然是有的。”

石亨这名武夫正在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他读的书不多,词汇有限,心里骂惨了唤自己过来的徐有贞,当下却只能硬着头皮道:“西临的巷口是官员王侯的府邸集合之地,苍王爷你…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杀人?”

吴雨活动了一下胳膊,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带着些许少年青涩,他摇头,回答:“王爷我今天杀的就是皇孙贵胄。”

他说完,直接就向着巷子里那头的朱楷往前踩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不知道吓坏了多少缩在府苑楼阁内的官员,而石亨身边的禁军有些激动了起来,但却被他死死给拦了下来。

尚方…这是尚方…是上头有人要拿人命开刀。

吴雨似乎很满意石亨现在的表现,转过了头,看着不远处躲在人群最后方的朱楷,平静的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五当家?”

朱楷那张书生脸略微发白,他刚要开口说话,吴雨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吴雨摇着头,剑尖在地上缓缓剐蹭出了一道深痕,“说实话,我特别看不起你。都是反贼,都是贼寇,可你为什么整天就像个脏兮兮的臭老鼠似的,像你这样的人,时刻算计着别人,想着踩着别人的肩膀和脑袋走到天上去,就不怕哪一天风太大,把你给吹没了么。”

“本来,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唐申死了,他死了,关我屁事?”

吴雨提起了剑,剑尖对准了朱楷的那张脸,点了点,道:“挺好的,这样我杀你的时候起码不会内疚。”

朱楷听到这里,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寒芒,他准备说上几句话,当做缓兵之计,结果又被吴雨给提前打断了。

“是不是在等秦无心?别等了,周潜龙去了。他自顾不暇,没工夫救你。”

吴雨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身上的气机跟着一股穿过了弄堂的柔风扩散了开来,层层迭迭的黑雾卷起了袖袍和衣服的下摆,雾气里亮起了两点暗金色的眸光,那是一条还没来得及蜕皮的蛟螭。

吴雨的步子还在靠近,朱楷身边的护卫们一个个冲了出去,然后在这巷道里就掀起了一阵阴风,那条蛟螭好像是活了过来,黑色的鳞片和尖锐的犄角,就这么淌过了这些护卫的身边,切出了密密麻麻的一道道线。

一朵剑花在吴雨手上被甩了出来,咔咔咔的响声中,那些护卫碎成了一块块的残肢,风一吹,就七零八落。

“你这样的人要是当了皇帝…那才是天下大乱了。”

“你敢杀我?苍穹门一半的人马在我手里,就在徐州,不怕他们跟着反了?”朱楷的喉结在翻滚鼓动,他虽然是苍穹门的五当家,可是却不擅长武功。

因为朱楷一直认为,武只能安邦,文才能定国。

他姓朱,当然是要选定国。

可朱楷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肚子覆朝倾国的计划还没使出来,那位英宗就迫不及待的清君侧。

不讲道理,完全不讲道理。

就像是两个比擂打架,一个摆足了架势蓄力待发,而另一个直接冲上来给了你两刀,干脆又利落。

这的确出乎了朱楷的意料,也打乱了很多人棋盘。

那位英宗明明有时间和自己的弟弟下了八年的棋,为什么却没有耐心和自己见招拆招?

吴雨告诉了朱楷答案。

他说:“因为你就是条泥鳅,和你讲个狗屁道理。”

几滴黄豆大小的汗珠从朱楷苍白的额上滴落下来,他瞪着那双怨毒的眼,看着吴雨,想要怒斥一些什么,却是无力开口,他已经无力站住身体,颓然无比地靠在了墙边。

“景泰年已经过了,如今是天顺,天顺啊…朱当家,要顺天,不要你命。你的命,很不值钱。”

吴雨盯着朱楷,一字一句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进了朱楷的心窝里,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必须要说出来。

“为什么会是你来清君侧?”

吴雨笑了一下,带着嘲弄,道:“谁告诉你我在清君侧?”

“我这叫…正家风。”

吴雨说完,一个闪烁,背后的那条蛟螭随着他的脚步布出了一大片的阴云,笼罩了巷道。

后方的石亨有些呆滞的伸出手,想要大喊一声住手,但最终也只是想想而已。

正家风,那是朱家人的事情。

朱楷在这把尚方剑的剑尖挑开自己心脏的那一瞬间,才算是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他那书生般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痕,噗噗噗的剥落下来许许多多的皮屑,最终露出了一张厚实,平凡,普通堪称是略微丑陋的中年男人的脸。

朱楷并不喜欢自己这张脸,拼了命的伸手想要捂住,然而嘴角和心脏处渗开的血迹,却让他一点点没了力气。

吴雨缓缓拔出了剑,一把推开了朱楷枕在自己肩膀的上的脑袋,看着他的身体落下的瞬间,揪住了朱楷的头发,然后拿剑一挥,干净利落的把这位五当家的脑袋给斩了下来。

哒…哒…哒…

吴雨一步步走了过来,石亨却动也不敢动一下。

吴雨停下了的脚步,目光停在了他怀抱着的剑鞘上,拿着剑甩出了一圈半月形的血花,一点点入鞘,最后捏住了石亨身上的那件衣服,唰啦一声扯了下来,包住了朱楷的脑袋。

“这一次,就不提头了。”吴雨暗自道,目光飘远,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徐州城附近,微笑着补充道:“接下来才算是清君侧。”

---------------

吴风站在了西侧的楼阁上,隐没在了楼台的纱帘内。

他的表情很冷漠,静静的看着吴雨杀人,斩首,然后从自己的少保府前踏步而过。

而此时,下面的场面也非常的滑稽。

朝廷新任命的苍王,在英宗登基的头一个月里,当着文武百官和其家眷的面,于西临巷道内杀人,分尸,砍头,然后拽走了石亨石将军的衣服装人头。

很好笑,却没有人在笑。

安静得就跟死了一样,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人从身后出现,手掌沿着吴风的腰背向下,勾住了他的腰,夏日般灿烂的华发在和风中飘荡,也跟着落在了他的肩头。

翡翠皱着眉,好看的脸上有着不是特别好看的样子,素手搭在了栏杆上,盯着吴雨离开时的身影,说:“我现在出手,应该能杀了他。”

吴风摇了摇头,回答:“别把皇帝当傻子。”

“秦无心应该死不了,周潜龙厉害,能打赢,但留不下人。”翡翠的目光还是停在了朱楷的尸体上,颇为无奈的叹气:“合着折腾了半天,四凶四神,聚拢分散,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吴风深呼吸了一下,也跟翡翠那般把双手搭在了扶栏上,说:“都说了是气运。气运这东西…一向偏心。”

吴风说着,甩了甩袖口。

“他好像是你爹。”翡翠说,转身向后。

吴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几秒,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

“那你怎么…”

“因为我觉得现在还是姓吴比较好。”

他锋利的目光找到了朱楷的尸体,心里异常的平静。

在正午吴雨提着沉千河的人头去见朱祁镇时,吴风就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本可以告诉很多人的,但是却没有。

朱楷也好,沉千河也好,还有秦家的秦无心,这帮人想要的是天下大乱,易主而位,可吴风不是。

他要的始终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英宗老了,于谦死了,剩下的几个老狐狸一个个都没多少岁数可以活了。

等到那位朱见深太子登基,就是他吴风起浪的时候。

这就很好,够了。

并且,朱楷和沉千河的死,多多少少也能给董雨如一个交代。

至于和自家那位苍王哥哥的斗争,吴风尚在考虑之中。

聪明人,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哪怕他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自己的亲爹,可那个爹…吴风并不在乎,他相信,母亲沉嫣琳也未必就会有多在乎。

都当自己是下棋的人,换来换去,可从未听说过棋子还会认人的。

可惜了,都太把自己当回事。

吴风冷笑了一下,离开了楼阁。

翡翠跟在了他身后走了几步,问:“去哪儿?”

吴风回答:“面圣。”

---------------

亭台柳,亭台柳,昔年青青今在否。

吴风收回了赏这一河翠柳的心思,负着双手,跟在了大太监曹吉祥的身后。

天色已经暗了,夜色下的顺天府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笼,并不太平。

西临四十几个巷口血气太重,护城的军官和士兵都在忙着清理现场,三书六部的官员也跟吵开了锅似的商讨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明天上朝,他们到底是报,还是不报?

吴风这一面圣,摆明是想把事情和自己撇个干净。

翡翠是聪明人,董雨如也是,她们肯定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今夜的少保府,一个人都敲不开门,休想和他扯上关系。

这般想着,吴风安安静静的绕过了雕梁画柱,在曹吉祥的接应下破天荒来到了御书房这一块地方。

这已经是后宫了。

按照皇宫的规矩,除了嫡系的皇子皇孙外,其他男人想进来,要么用禁军甲胄把下面那部分给遮了,要么就得拿刀子割了。

可在这一点上,朱祁镇却很是大度,并不当紧。

御书房所在的幽静小院到了,远远的看着那一方血色的拱门高墙,十三道台阶上通明的烛火,以及两道隐隐约约的人影,吴风恍然了一下,猜到自己这一次面圣,恐怕得多等候些时辰了。

果然,大太监曹吉祥佝着身子走了回来,拱手对他说:“吴少保轻稍等,皇上他…和苍王殿下有要事相商。”

吴风猜对了。

他摆了摆手,安安分分退到了拱墙后头。

然这时,大太监曹吉祥又多补充了一句,说:“少保大人,皇上还说了,您呐…可以抽空去见见自己的母亲,问候问候,也算是尽孝。”

这…倒是出乎了吴风的预料了。

看来,那位皇帝早就知道他们一家子的底细,都是沉家人。

“皇上还说什么了?”吴风想了想,多问了一句。

而曹吉祥也微笑着多看了他一眼,道:

“皇上说了,希望你见完沉贵人回来后,可以给皇上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

“您呢…到底是要当吴少保,沉少保,还是朱少保。”

目录 · 绿苑心宫

第1章 吴家长子 第2章 锦绣年华 第3章 地龙之乱 第4章 祝君大吉 第5章 男婚女嫁 第6章 吴贵偷欢 第7章 突生变故 第8章 姑苏雨夜 第9章 长路镖局 第10章 离别前夕 第11章 一路花开 第12章 金陵秦淮 第13章 苍穹贼众 第14章 月下海棠 第15章 分崩离析 第16章 少保于谦 第17章 吴风起浪 第18章 与虎谋皮 第19章 盘肠大战 第20章 男儿入京 第21章 冷雨无心 第22章 柳絮何处 第23章 重回金陵 第24章 杯邀明月 第25章 销魂玉琴 第26章 令闻之死 第27章 红袖添香 第28章 贪得无厌 第29章 三番四次 第30章 英雄聚首 第31章 金陵有雨 第32章 各有际遇 第33章 各显神通 第34章 床上夜话 第35章 风起云涌 第36章 有凤来仪 第37章 天下有疾 第38章 南辕北辙 第39章 浮出水面 第40章 红袖几处 第41章 景泰六年 第42章 初战告捷 第43章 徐州之战 第44章 围城打援 第45章 新欢旧爱,孰重孰轻 第46章 玄武初立,艳后行淫 第47章 雪落紫禁,雨打细柳 第48章 天下之势,暗潮云涌 第49章 明月之光,照亮吾心 第50章 暖液玉龙,杵动人心 第51章 智取淫后,叙旧佳人 第52章 月楼密议,花娘风情 第53章 落井下石,习武约定 第54章 龙首聚议,父女重逢 第55章 青梅煮酒,大宴天下 第56章 天放初现,断落红尘 第57章 春满凤庭 第58章 七星败月 第59章 月下苟且 第60章 兰陵方破 第61章 不风不雨 第62章 股间作乐 第63章 雨碎风起 第64章 日上三竿(上) 第65章 日上三竿(下) 第66章 锦衣夜访 第67章 白臀红印 第68章 以皮换肉 第69章 第70章 顺天逆命 第71章 临梅折雪 第72章 青天白日 第73章 虎口难开 第74章 潜龙勿用 第75章 第76章 无商不奸 第77章 鸠占鹊巢 第78章 无谋苟合 第79章 景泰七年 第80章 英宗复辟 第81章 男儿入京 第82章 第83章 一夜荒淫 第84章 何必相见 第85章 第86章 第87章 第88章 第89章 第90章 国色天香 第91章 兰陵战役 第92章 将计就计 第93章 行宗之战 第94章 远交近攻 第95章 千钧一发 第96章 尘埃落定 第97章 暗度陈仓 第98章 无风得雨 第99章 第100章 雪地磨枪 第101章 金榜题名 第102章 獠牙初露 第103章 温泉春色 第104章 赑屃觉醒 第105章 千古一帝 第106章 香艳夜谈 第107章 前后开攻 第108章 贵人相助 第109章 日暮途穷 第110章 杀人诛心 第111章 冰铁热肤 第112章 扑朔迷离 第113章 七星海棠 第114章 以血起誓 第115章 四凶初成 第116章 阴差阳错 第117章 离魂迷心 第118章 再见蓬莱 第119章 得偿所愿 第120章 深夜秘话 第121章 朱雀归心 第122章 蛟螭化“龙” 第123章 故技重施 第124章 英宗复辟 第125章 借势西域 第126章 幽冥秘辛 第127章 故人相见 第128章 牵线搭桥 第129章 颠鸾倒凤 第130章 第131章 第132章 第133章 番外: 吴雨篇(1) 第134章 番外: 吴雨篇(2) 第135章 番外: 吴风篇(1) 第136章 番外: 吴风篇(2) 第137章 番外: 换母篇(1) 第138章 番外: 换母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