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占秋在异国他乡惊醒，昨晚爷爷手术，他没怎么合过眼。
陶可双端了热腾腾的汤过来，嘱咐他：“趁热喝，爷爷有医生照顾着，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
他撑手揉了揉眉头，想起刚才的梦，一阵心惊：“我梦见她了，躺在血泊里面哭。”
陶占秋眉头越来越深，似乎忍不住要立刻抱住她，生怕她出差池。
“梦都是相反的，小段那小姑娘机灵得很，能出什么事，你还是好好操心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实在担心，晚一点给她打电话，现在国内是大半夜，别瞎折腾了。”
陶占秋点点头，内心里彷徨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嚣张，他接到陶可双的电话就直接飞往美国。
刚下飞机，爷爷就开始手术，他甚至没有好好休息过，已经无暇分心。
陶可双看不下去，才换下他，让他躺着休息半晌。
“爷爷一直最疼你，倒是你不听话，爷爷说什么你都反着来。”陶可双将汤递过去，他手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顿住。
陶可双看着眼前神色并不分明的人，轻声叹息：“前几天我去学校找你，见到周安云了，她问我，她当初那么轻易放过你，是不是错了。”
陶占秋蹙眉，冷声道：“你这么闲？”
陶可双无奈耸肩一笑：“那可不是，谁让你没事招那么多桃花，你们家小媳妇儿不吃醋？”
“我和周安云，早就没有瓜葛了。”陶占秋平时并不热衷回应这样的绯闻。
“恐怕她不是这么想的，女人啊，总会对前任有那么点奢望，尤其是你，周安云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开你。”
“对了，和你们家小朋友是怎么打算的？”陶可双又问。
“登记结婚，本来是打算跟她求婚的，你一个电话我就赶过来了。”他垂头柔声说，仿佛提到她，他声音就能放缓几分。
“那你做好思想准备，爷爷大半是不会同意，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低调就低调，千万别跟老人家硬来。”
陶可双实在太了解这一老一少的脾气，都倔，争锋对立，彼此不让的地步。
“嗯，我自己安排。”
陶占秋抿紧嘴唇，低头沉默，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东西，思绪杂乱，理不出头绪。
他撑到半夜，国内正是大中午，他拨通电话，却在数十秒后提示无人接听，接连三个，依然是忙音提示，他在房间里踱步，单手撑腰，心乱，脚步跟着乱起来。
梦里的画面，顷刻之间，立体真实起来，梦醒之后，脑中之隐约浮现几个残留的画面，唯独梦中那种苍白无助的脸，他只是想起来，心一阵悸动。
她微仰着小脸，毫无气色，仿佛线提木偶，没有生气，她身侧是一滩鲜红，诡异的浮动，蔓延。
风云涌动前，她只不过是想再坚定一些，义无反顾，只是这人间最鲁莽的一件事。
再往后几年，段嘉林每每想起这件事情，总是一笑，却又总在笑过以后，眼泪盈眶。
段嘉林置于舆论风暴之中，一梦无尽，醒来依然是黑暗，这件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发展迅速，很快，外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情，情急之下，摔在厕所被送去医院。
陈嫚被叫到学校，一开始，学校领导足够委婉，说着冠冕堂皇的说辞，脸上带着伟大的正义。
陈嫚足够优雅冷静，全程微笑，一边翻阅手上的资料，临了才抬头：“学校有义务保护学生，而在你们这里，我只看到了掩盖丑闻忽视真相的懦弱。”
周安云单独叫走陈嫚女士，至于谈话内容，段嘉林自然是一个都不知道，只是陈嫚女士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几分，凛然无言。
“怀孕了？”她问。
段嘉林坐在后排座位，指甲盖不由自主的轻轻抠后排座椅，终于惶惶点头。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嫚冷笑一声，蹙眉厉声问。
“留下来。”段嘉林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从后视镜中与陈嫚复杂的眼神对视。
“你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纯粹。”
这一幕，追溯往事，如出一辙，满怀心意的少女，奋不顾身追寻爱情，等回头的时候，才知道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段嘉林警惕的望向自己的母亲，问：“什么意思？”
“他不止是你的老师那么简单。”
“我希望你回头，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嘉林眼睛望着窗外，包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她毫无感觉，脑子里只盘踞着妈妈刚才说的那句：“我曾经是他父亲的情人，跟你现在一样，同样是师生恋，他那时候有家有室，我一无所知。”
所有的事情涌现重叠，却怎么也没办法拼攒出真相，自己永远是被蒙在鼓里的人，段嘉林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喊：“停车。”